他動作輕柔而決絕地將那隻抓在袖上的手,一根一根地掰開,直至將曲詢甩落在地。
聲音恢復了最初的冷漠,開口的話,如幽冥使者落下宣判:“你知道的,你這條命,我是非要不可的。”
說罷,他轉身離去。
身後,曲詢撲倒在地,爆發出最後一聲掙扎:“曲談——!”
第60章 重簷之下血親不親
“曲談——!”
曲談猛地睜開眼,汗透重衣。他一骨碌翻身坐起,眼前天旋地轉,只能手撐著床沿,低頭緩了好一會兒。
外頭聽見動靜,窗上映出幾道戰戰兢兢的人影,為首的醞釀了許久都未敢開口。他不耐地揉了揉眉心,微微拔高聲音:“進。”
宮人魚貫而入,伺候他更衣洗漱。大約是畏於幽冥使的惡名,這些宮人侍奉在旁,連大氣都不敢出。遞帕子、接茶盞時,手都是抖的。
曲談少時雖被嬌慣,卻從不仗勢凌人,與宮人有說有笑。此刻見他們都如遇虎狼,心中並不好受,臉色也便沉了下來。
殊不知宮人見他沉著臉,愈發膽戰心驚,無不小心翼翼。
“六郎,這是至尊吩咐為您新裁的錦衣。”
曲談扭頭看了一眼,入目盡是緋衣般鮮亮的顏色,是他年少時偏愛得色彩。
可在成年後的曲平淵櫃中,幾乎翻不出一件除玄色以外的衣裳。
曲談不由默默地想,皇帝愛的,還是從前那個曲談。
儘管自己就是那個愛穿緋衣的少年,曲談仍忍不住為那個已經消失的曲平淵感到幾分難過。
他站起身,朝皇帝起居所在的含章宮遙遙一拜:“臣謝陛下天恩。”
宮人替他換上衣裳時,他心中仍惦記著昨夜的幽夢。
他不能接受三哥當真對君父做下巫蠱詛咒這般大逆之事,就像他不相信太子阿兄會如此做一樣。
此外,夢中的曲平淵運籌帷幄,一切盡在掌握。可他為何最終仍走上當街射殺齊王、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兩敗俱傷之路?這當中,究竟發生了什麼?
而曲平淵與曲詢的對話,總讓他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究竟是他思慮過深,還是夢中尚有錯漏?
曲談煩悶地拍了拍腦袋。一旁為他係扣的宮人一驚,忙問道:“六郎,可是身子不適?”
曲談在那少女圓溜溜的眼中看見了自己的倒影,儘管換了一身明麗瀟灑的衣裳,這身子卻彷彿被沉鬱醃進了骨子裡。
他試著擠出一個寬厚溫和的笑意,卻在少女愈發不安的目光中,變成了一個四不像。
“無事,餓得有些頭暈。命人傳膳吧。”
那少女忙點著頭應下,手中的活計交與旁人,便緊著腳步到殿外傳膳去了。
餓得發昏自然只是曲談的藉口。實則,他沒什麼食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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