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談啞然:“我不知道…”
他向來最怕母親和姐姐的眼淚,如今被陸紈緊緊抓著,更是手足無措,只能安撫道:“好在,這是一個方向。我會盡力往下查,看能否找到其中破綻。”
陸紈輕輕鬆開他的手。曲談又道:“過幾日,我想個法子去趟陸府。嫂嫂有什麼話要帶給夫人的嗎?”
陸紈沉思片刻,彎腰撕下一片衣料,咬破手指,俯身在泥濘的地上寫下幾字,而後交付給曲談。她神情複雜地看著他,低聲道:“有勞了。”
曲談也不看布上內容,便塞入袖中:“嫂嫂放心。”
另一頭,醫令已擬好方子,正在門板前囑咐藥童。曲談見狀,便道:“時候不早,談先告辭了。”
陸紈微微一福。
曲談往外走去。他知道陸紈依舊站在原地注視著他離去的背影,故而一次也沒有停下腳步。
直到走到那扇鐵門前,他不由駐足。
他回過頭,破舊的房屋交錯分佈,茂盛的與枯死的老樹糾纏在一起,注滿水的浣衣池與乾涸的池塘比鄰而立。在那一道道行屍走肉的影子間,連風都是死的。
正當醫令不解地想要開口,曲談終是垂下眼,轉身欲離,卻被一道橫空閃現的影子險些撲倒。
那人幾乎粘在他身上的,她穿了一身褪了色的羅裙,渾濁的眼睛上,長長的睫毛不住顫抖。髒汙的雙手攀在他鮮麗的衣裳上,發黃的長髮垂至腰後,凌亂地打著結。蒼白的臉上,殷紅的唇大張著,發出咯咯的笑聲。
那笑聲一聲高過一聲,尖利得像是從胸腔裡生生剜出來的,在這死寂的院落裡迴盪,聽得人毛骨悚然,又莫名地想要落淚。
跟在曲談周遭的人都嚇了一跳,門外的管事慌亂地衝了進來,待看清了一切卻又都不敢上前。
曲談沒有動。
他就那樣站著,任那雙髒汙的手揉皺他的衣裳,任那個瘋癲的笑聲灌滿他的耳朵。
許久,他緩緩伸出雙手,反握住那雙攀在他身上的手。
他緩緩退了一步,保持著握手的姿勢。
膝蓋砸進粗糲的土地,發出一聲悶響。
像是什麼東西,徹底碎了。
儘管他已是萬般壓抑,開口時的聲音卻依舊抖如篩糠。
“阿姐!”
他跪在那裡,頭深深埋下,埋在姐姐的腰間。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像是用盡了一身的力氣,碎成了千萬片。
一個粗使打扮的宮人從遠處趕來,飛奔到明陽身邊,正要好言勸她回去,乍一見這場景,不由呆愣。
她定了定心神,過了許久,彷彿才敢真正確認,帶著哭腔喚道:“六殿下?”
而明陽,她的雙手依舊被曲談緊緊攥著,人卻彷彿毫無知覺。
她低頭看他,口中依舊保持著那尖銳的狂笑,像是在看一個有趣的玩意兒。
曲談抱臂靠在門板上,遙遙凝視著簾后角落裡那道影影綽綽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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