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失去一切之後,陸宵便是他僅剩的、能握住的所有了。他不敢賭,他已沒有再承受失去他的勇氣了。
而陸宵果然沒有叫曲談失望。儘管他陷在方才那一番話的餘波裡,卻仍敏銳地捕捉到了曲談字裡行間的關鍵。片刻掂量後,他開口道:“殿下方才說,帶人闖入椒房殿。”他頓了頓,“恕臣冒昧,不知殿下可否告知,是借了哪一股東風?”
曲訣雖同在幽州,近水樓臺,但一來彼時他尚未成氣候,二來他為人剛直謹慎,若是知情,絕不會縱曲談鋌而走險,悖旨逆行。
曲談微微一笑,坦誠相告:“是靜安王。”
第104章 寧淵不寧靜安不安
“你該知道,他與我母親很是交好。當年東宮出事,他因替東宮滿門求情而被至尊趕出長安。他受了我們的牽連,可我仍然不得不相求於他。收到我的秘信後,他二話不說,給了我一隊精銳死士,助我闖進宮中。”
這個答案並未完全出乎陸宵意料。當年他因曲談也曾頻繁出入東宮與公主別院,不止一次碰上過靜安王。
“那之後呢?他給了你人馬,總該過問的。”
曲談一頷首,又無奈地搖了搖頭,隱去其中波折,只道:“母親死後,我一度渾渾噩噩。江南距幽州千里,音訊不通並不為奇,何況在那之後不久,我便被召回京了。”想起從前的自己,他也不由笑了,“那時還年輕,遠不如如今想得周全。直到回到京中,我才如夢初醒,意識到還有這一事未了。可尚不等我想出應對之策,另一樁事便來了。”
成慶三年…陸宵尋思著,面色微微一凝。
曲談一勾唇:“看來,你也想到了。”
成慶三年的初夏,寂滅多年的星火社忽然死灰復燃。
他們以“焚罪業”為旗,潛伏民間,煽動民心,製造恐慌,一時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彼時曲談剛剛回朝,根基全無,星火社是贏後所創,他身為贏後膝下唯一健全的血脈,首當其衝。
陸宵還記得那段日子裡,曲談隔三差五便被扣在宮中,而他也只能自齊王與中書令口中探得些許風聲,卻終究無能為力。
事情的轉機要到萬壽之後。
贏後失蹤的訊息一直壓在禁中,事關宮闈秘辛、皇室顏面,便是有人捕風捉影知道些什麼,也不敢妄言。
直到有一日,贏皇后逃離禁中、下落不明的訊息忽然大白於天下。不久,又傳出贏皇后黑衣南下、已秘密重掌星火社的訊息。再之後,麒麟衛莫言、魏國公任仕椿,包括靜安王曲邵等元老先後怒斥星火社叛黨的行徑,公開割席。
這一團重燃烈火就如曇花一現很快便被撲滅,有的恍然覺醒,有的步入窮途,有的則轉入地下,成了鬼市的前身。
曲談在陸宵逐漸正色的面上讀懂了他的猜測。
他忍不住勾下那人的脖子,緊緊貼著他的耳根,撥出一口熱氣:“不錯,這個訊息是我放出來的。我模仿了母親的筆跡,營造出贏般若還存活於世的假象,瞞下了所有人。”
陸宵眉頭一蹙:“可你就不怕至尊因此加派追查贏皇后的下落,進而發覺了你?”說話間,陸宵捉住了他不安分的爪子。
“自然不會。”曲談輕輕一掙,又摟住了陸宵的腰,“若說從前至尊還存了將我母親抓回來的念頭,皇后失蹤的訊息一旦天下皆知,至尊便只能收手。”
陸宵明白了。
皇帝再徹查下去,無外乎兩個結果:贏皇后若死,中宮之位虛懸;而若活抓贏後,新老罪加身,即便皇帝不賜死她也斷保不住她的後位。
皇后之位一旦空出,又是一場爭端。而無論誰上位,新後膝下的子嗣與背後的勢力,無外乎是另一個更棘手的“贏後曲稷”。倒不如就讓皇后生死未卜,反倒替皇帝落了個長情的美名。
“靜安王遠在江南,進京不便。只要不當面對質,書信往來,到底好辦。”
這一計一石二鳥,一下解了他兩個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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