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學不問你家裡誰當家。”座師說，“它只認印。”
蘇銘停了一下。“族裡若不按呢。”
座師寫完最後一筆，吹了吹紙，折起來。“那就先擱著。”
蘇銘雙手接過。
“近作帶了沒有。”
蘇銘從袖裡抽出一張謄好的紙遞上去。座師看了兩眼，收進自己案上的書函裡。
“你的事我聽過一點。”他擱下筆，“薦書在我這兒，具名在你族裡。湊齊了，你明日就能往府學遞。湊不齊，這封書壓上一年，也就是一張紙。”
“學生明白。”
“還有一句。你無師自通，這是福。”
他頓了一下。
“也是禍。往後你走到哪兒，都有人先問你師承，再論你的文章。”
蘇銘行了禮，退出側屋。周先生送他到院門，臨了說了句：“今日當眾那句話，明日府城就有人不服，你自己心裡有數。”
回到偏院，柳氏把燈往桌中間挪，蘇婉低頭鉸一領夾襖的裡子。
蘇銘把薦書放在桌上。
“成了。”
“差一樣。”蘇銘說，“府學要按族裡的印。”
蘇婉的剪刀停在布上。
柳氏看看兒子，又看看那封書。“族老不是替你說了話。”
“那句話說在文會上。”蘇銘說，“印在正院。”
柳氏沒接話。她起身把牆角的米袋挪了挪，挪了兩回才放正。
蘇婉把鉸下的布頭收攏。“行裝我先起一半。棉襖做大一號，你明年還得長。”
“還不一定走得成。”
“走得成。”蘇婉說，“你把它走成。”
她把針別在領口上，直起腰。“有件事我跟你說。”
蘇銘看她。
“府學附讀是要繳束脩的。”蘇婉說，“寓所另算，筆墨紙硯另算。咱們這兒一月幾鬥米，你自己清楚。”
“我清楚。”
“你拿什麼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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