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門庶子,連中六元》第76章 縣試開卷(1)

作者:默默地墨卿·4天前

縣試頭一日,天還沒大亮,貢院外的棚子裡已經擠滿了人。蘇銘排在隊尾,懷裡那方木匣貼著胸口,號牌昨夜又驗過一遍,筆、墨、號牌、乾糧,一樣一樣數過才合上。

前面的人一個個進,遞號牌、驗身、搜檢。輪到他時,胥吏翻了翻號牌,又抬眼打量他兩下:“蘇銘?”

“是。”

“承志堂的號。進去吧,東文場,丁字十號。”

蘇銘點頭,邁過門檻。號舍一排排立著,他找到丁字十號坐定,把筆墨擺好。墨剛研開,他就覺察到一道視線。

斜後方,隔著一座號舍,坐著個二十出頭的書生,正低頭翻卷子,眼睛卻時不時往他這邊瞟。蘇銘沒回頭,只把筆尖在硯臺上蘸了蘸,心裡把這張臉過了一遍。是嫡兄蘇弘身邊那個姓周的清客,周文遠。文會上他見過這人,站在蘇弘身後幫著傳詩遞話。

此刻周文遠坐在他斜後方,手裡那支筆懸著,半天沒落下一個字。

蘇銘垂著眼,把卷子鋪平。他沒動筆,先在心裡把考場的規矩過了一遍:縣試第一場經義,題目由縣尊親擬,考前封存,開考才拆。周文遠若真是被安排來盯他的,那這道題,多半不是臨時起意。

他正想著,身後傳來聲音:“這位兄臺,在下墨磨得稠了,借兄臺一滴清水可好?”

蘇銘沒回頭,把自己硯臺邊的小水盂往後推了推:“請用。”

周文遠探身過來取水,壓低了聲音:“兄臺看著面善,可是蘇府的?在下週文遠,在府上見過兄臺。”

“嗯。”蘇銘應了一聲,沒接話。

周文遠倒水的手停了一下,又笑:“兄臺經義想必下了功夫。方才見兄臺落筆前先想了一陣,是在擬路子?敢問兄臺對‘敬’字,作何解?”

蘇銘握著筆的手頓了頓。他抬眼,隔著號舍看了周文遠一眼。考場裡借墨搭話本是常事,可一開口就探人家的經義路子,還偏偏問到考題上,這就不像閒話了。

“敬者,主一無適。”蘇銘淡淡道,“尋常解罷了。”

周文遠笑了笑:“兄臺謙了。”他收回水盂,坐回去,低頭翻開自己的卷子。

蘇銘沒再看他,心裡卻把那句話記下了。周文遠問的是“敬”字,這一場考的正是經義。他若沒看過考題,怎麼會一上來就奔著“敬”字來?

正想著,巡場的胥吏敲了敲梆子,卷子一張張發下來。

蘇銘展開自己的卷子,目光落在題目上,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考題是“敬者,事之本也。試申其義”。

這是一道舊題,卻冷僻得很。《禮記》裡“毋不敬”三字,歷來解經的人多從“主敬存誠”的心性功夫入手,這道題卻偏偏把“敬”落在“事之本”上,要人從經世致用的路數去申發。近十年府縣兩試,幾乎沒人出過這個角度。

蘇銘的心沉了沉。他抬眼,飛快地掃了一圈。斜後方,周文遠已經提筆落字,筆走如飛,像是早就想好了怎麼寫。鄰座幾個書生卻都皺著眉頭,咬著筆桿,久久落不下一個字。

題目被提前透出來了。

蘇銘幾乎能斷定。周文遠方才那句“對‘敬’字作何解”,問的正是這道題。他若照著“主敬存誠”的路子寫,周文遠事先備好的那篇,恐怕正等著踩他的路子。

蘇銘握著筆,沒有立刻動。他想起族老那句話:“附款既已認下,便當照辦。”這場縣試,他輸不起。柳氏的炭火、蘇婉的婚事、偏院裡那點僅有的銀錢,全押在這一張卷子上。

可他若照著周文遠探來的路子寫,就等於把自己送到別人刀口上。

蘇銘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目光定了下來。

他不走“主敬存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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