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道你沒答師承，我不追究。”族老看著他，“能答出第三道的人，本就不該有師承。”
廳裡沒人說話。
族老把手按在案上，一字一字地說：“蘇銘入族學，明日去領書。誰有話說，現在說。”
蘇弘先起身：“族老，他一個偏院庶子，”
“我問的是，誰有話說。”族老沒看他，“出身的話，不必說。文會那首詩，府城眼下都在唸。你是要蘇家不認這首詩，還是不認蘇家出的這個人？”
蘇弘的臉從耳根紅到脖子。他身邊那兩個子弟，一個低頭看案，一個拿手去撥袖子上的褶子，都沒接話。
蘇銘起身，規規矩矩行了一禮。
“謝族老。”
族老擺擺手，讓他下去。
他出了廳門，走在廊下。陳六跟在後頭，壓著嗓子笑：“少爺，這回可算揚眉吐氣了。”
蘇銘沒接這句。
方才那三道題，第一道的錯字，第二道的“和戰兩策”，都不是隨口能出的。出題的人知道他會怎麼答，也算準了他在哪裡會卡一卡。
他摸了摸袖裡那張題紙。方才收紙時他順手摺了一張，折之前看了一眼。改那個“敬”字的一筆，收鋒往上挑著。
跟正院送東西來的人寫條子時，是同一個手勁。
題出在族老手裡，抄在執事手裡。改那一個字的，卻未必在這廳裡。
陳六又喚了一聲，他才邁步往外走。
明日去領書。那一個改字的人，他得在進族學之前先弄明白。
陳六跟著他出了前廳，走到偏院牆根才憋不住開口：“少爺，方才那道題的錯字，您真看準了？”
“看準了。”
“那您怎麼不當場點破？”
蘇銘腳步沒停：“點破了，族老要先問誰抄的題。執事說是舊本謄的，舊本拿不出來，最後只落一句庶子多疑。我逞一句口舌，丟的是明日領書的手令。”
陳六咂了下嘴，聲音又壓低：“抄題的周執事，是前年從正院調過來的，原先在嫡母陪房那邊管賬。”
蘇銘停下：“正院每月送到偏院的條子，也經他的手？”
“孫嬤嬤不識字，條子都是他代筆。”陳六說完縮了縮脖子，“這話我只跟您說。”
蘇銘從袖中摸出折過的題紙，展開一角。那道往上挑的收鋒，他在正院月例條子上見過一次，條子上寫的是“柳氏”。
“明日領書，族老拍了板，手令和印卻還在執事手裡。”他把題紙收回，“他拖一日，族學名冊一合，我再進就難。”
陳六急了：“那怎麼辦？”
“你替我去謄書房外頭走一趟，不問人，只看今夜誰當值。錯字的底稿若還在，只會在他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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