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你是不是很難過？”解玫捏著便籤的指尖微微發顫，聲音帶著細碎的哭腔。
艾玫坦然點頭，沒有掩飾年少的酸澀心緒：“很難過。”
他從不迴避自己年少的小心思，喜歡是真的，吃醋是真的，落寞是真的，無能為力，也是真的。
“那天天台的風很大，吹得人眼睛發澀。”艾玫目光悠遠，緩緩回溯那段青澀時光，語氣溫柔又悵然，“我看著你們並肩走出校門，看著你側臉帶笑，看著落日餘暉落在你身上，耀眼得讓人不敢首視。那一刻我很嫉妒，嫉妒他可以光明正大地靠近你、陪伴你、和你並肩同行。”
而他，只能躲在最高最遠的角落，做一個無人知曉的旁觀者。
“可我又沒有資格難過。”艾玫輕輕自嘲，眼底帶著淺淺的無奈，“我不是你的誰，沒有資格吃醋，沒有資格干預你的生活，沒有資格站在你身邊護著你。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剋制所有的私心，只要你開心，就夠了。”
十七歲的艾玫，愛意剋制到了極致。
所有的佔有慾、所有的酸澀、所有的不甘，最終都敗給了自卑與怯懦，只剩下最純粹的祝願。
解玫再也忍不住，俯身撲進他的懷裡，雙臂緊緊環住他的脖頸，將臉深深埋進他的肩窩。溫熱的眼淚無聲浸溼他的衣衫，細碎的哽咽壓抑在喉間，滿心滿眼都是心疼。
“傻瓜，你怎麼這麼傻。”她悶悶地哭著，聲音軟糯又酸澀，“那時候我和他只是普通同學，一點都不好，我一點都不喜歡和他一起走。我要是知道你在難過，我絕對不會答應的。”
她何其遲鈍，何其後知後覺。
浪費了他無數個日夜的深情，辜負了他無數次隱忍的心動，讓他獨自熬過了那麼多酸澀落寞的時刻。
艾玫抬手輕輕抱住她的腰，溫柔安撫著她的情緒，指尖一遍遍輕柔摩挲她的後背，語氣溫柔得能化開歲月所有的寒涼：“不怪你，都過去了。”
“沒過去。”解玫抬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眼神執拗又認真，“在我這裡，所有虧欠你的，都要一一補回來。以前你獨自難過，以後你的所有情緒，開心、難過、吃醋、委屈，都可以告訴我，不用再一個人藏著。”
從前是他單向奔赴，默默守護。
從今往後，是雙向坦誠，雙向包容。
艾玫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執拗認真的眼眸，心底的荒蕪被徹底填滿，痠軟溫熱的情緒席捲西肢百骸。他低頭，輕輕吻去她臉頰的淚痕，吻輕柔虔誠，帶著極致的珍視。
“好。”他低聲應允，字字鄭重，“以後所有情緒，都只告訴你一人。”
平復好情緒，解玫重新低頭翻看舊物。盒子底部靜靜躺著一支磨損嚴重的藍色中性筆，筆身早己褪色，筆帽邊緣被反覆摩挲得光滑發亮。
這支筆，解玫無比熟悉。
那是她高二丟失的常用筆，手感極佳，寫字順滑，她心疼了很久，找遍了教室、操場、圖書館，始終一無所獲，最後只能遺憾作罷。
沒想到，竟然被他悄悄珍藏了數年。
“這支筆……”解玫指尖輕輕捏住那支褪色的藍色中性筆，動作輕得像怕驚擾了一段沉睡數年的舊時光。指腹緩緩摩挲著被歲月反覆打磨、光滑發亮的筆身，筆桿上原本印著的淺白紋路早己被磨得模糊不清，筆尾甚至帶著一點細微的磕碰缺口。這些細碎的磨損痕跡，都是時光沉澱下來的證據，一瞬間，錯愕、動容、酸澀與滾燙的溫柔齊齊湧上心頭，層層疊疊，堵得她心口發暖發脹。
她對這支筆的記憶瞬間清晰復刻，鮮活如昨日。這是她高二整整一學期最偏愛、最順手的一支筆，握感溫潤，出墨順滑，寫出來的字跡工整舒展，陪她刷過無數套真題、記滿整本錯題筆記、熬過無數個埋頭苦讀的晚自習。當年筆莫名遺失後，她翻遍課桌、書包、教室角落，甚至拜託前後桌同學幫忙尋找，終究一無所獲，為此惋惜了許久，遺憾了整個青春。她從未想過，這支憑空消失的筆，從未被丟棄，而是被一個人小心翼翼珍藏了整整數年。
“是你課間掉在後排的。”艾玫輕聲解釋，嗓音溫柔平緩，裹挾著歲月沉澱後的溫柔悵然。他目光落在那支舊筆上，眼底漫開淺淺的追憶，清晰記得那個普通又難忘的課間。那日下課鈴聲急促響起，全班同學紛紛起身走動，教室喧囂嘈雜。解玫抱著一摞作業本，一心著急趕往教師辦公室交作業，步履匆匆，髮絲隨動作輕輕晃動，全然沒有察覺夾在課本縫隙裡的鋼筆悄然滑落，輕輕滾過地面，最終穩穩停在他的課桌側邊。
彼時的他，正低頭整理習題冊，餘光瞥見那抹熟悉的藍色。一眼便認出，這是她日日握在掌心、從不離身的筆。他下意識抬手撿起，冰涼的塑膠筆身還殘留著她掌心餘溫，乾淨、溫熱，是獨屬於她的、乾淨澄澈的氣息。
他本想立刻起身追上她，將筆親手歸還。可抬眸望向門口，只看見她步履匆匆、認真奔赴的纖細背影，陽光落在她的肩頭，耀眼又明亮。那一刻，少年心底忽然生出一股笨拙又執拗的捨不得。
捨不得就這樣歸還，捨不得就此斷掉這唯一一寸、悄無聲息貼近她的微小羈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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