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穿灰色風衣的男人在任何人反應過來之前就動了。他一步跨出,穩穩地接住了倒下的林見霧,動作行雲流水,像是演練過無數遍。
青鳥回過神來,語氣裡帶著劫後餘生的震驚和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這就是……那位大人?上次影片裡不是特效?是真的?”
“如假包換。”灰衣男人低頭看了一眼懷裡昏迷不醒的林見霧,她睡著的時候看起來人畜無害,睫毛又長又翹,嘴角還掛著一絲沒擦乾淨的薯片碎屑,“戰力天梯第一名的含金量,你們剛才親眼見證了。”
那個紅髮女生激動得聲音都在發顫:“我之前在論壇上看帖子還以為是炒作,沒想到是真的!我居然和天梯第一進了同一個副本!”
背巨劍的壯漢則是一臉凝重:“可是她本人好像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每次都是暈過去之後那位才出來,而且出來之後也不跟任何人交流,幹完活就走……這到底是什麼機制?”
“恐懼觸發的被動型共生切換。”灰衣男人將林見霧輕輕放在牆邊,脫下自己的風衣蓋在她身上,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瓷器,“當宿主的恐懼值超過某個閾值,主意識就會強制休眠,共生人格接管身體。接管期間的所有行為,宿主本人不會有任何記憶。”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也就是說,想要召喚那位大人,必須先讓她感受到極致的恐懼。”
青鳥敏銳地捕捉到了他話裡的資訊量,眉頭微蹙:“你對這個機制瞭解得這麼清楚?你到底是誰?”
灰衣男人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袖口,朝青鳥微微頷首:“破曉公會,情報分析部主管,沈渡。我們會長對林小姐非常感興趣,派我來近距離觀察。”
“破曉”兩個字一齣,周圍幾個老玩家同時倒吸一口涼氣。破曉公會是無限世界排名前三的超級公會,公會里有超過十位戰力值突破五十萬的高手,會長本人更是天梯排名第西的傳說級存在。這樣一個龐然大物派出情報主管親自下場蹲一個新人,足以說明他們對林見霧的重視程度。
沈渡無視了周圍投來的震驚目光,目光落在林見霧沉睡的臉上,低聲道:“況且,我的任務也不僅僅是觀察。”
他的話沒有說完,但眼神里藏著的東西讓青鳥莫名感到一陣寒意。
一個小時後,林見霧悠悠轉醒。她發現自己裹在一件陌生的灰色風衣裡,鼻尖縈繞著一股淡淡的雪松香氣。抬頭一看,周圍圍了一圈人,個個都用一種混合著敬畏、好奇和期待的目光盯著她。
“那個輪椅怪呢?”她迷迷糊糊地問,“是不是走了?”
紅髮女生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大佬,它被你連人帶輪椅一起鑲進牆裡了,走不了,散成煙了。”
林見霧:“……”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走廊盡頭那個還冒著煙的大洞,沉默了三秒鐘,然後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情——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沈渡的風衣裡,悶悶地說了一句話。
“你們別叫我大佬了。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聲音悶在風衣布料裡,聽起來又委屈又可憐,像一隻被淋了雨的貓。
沈渡在她身旁蹲下來,語氣溫和得像是在哄小孩:“沒關係,不知道就不知道。反正有那位大人在,你在這個副本里不會有任何危險。”
林見霧從風衣裡露出一隻眼睛,溼漉漉地看著他,聲音又軟又啞:“可是你們說的那個‘大人’,她到底是什麼啊?她真的是我身體裡的……另一個人嗎?她為什麼每次都要等我被嚇暈了才出來?她是不是不喜歡我?”
這一連串問題又急又快,到最後已經帶上了哭腔。
沈渡看著她,琥珀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細微的情緒波動,快得讓人抓不住。他沒有回答,只是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頭頂:“別想太多。在這個世界裡,能活著就已經很好了。至於她是誰——總有一天你會知道的。”
他的語氣聽起來很溫柔,但說出來的話卻讓林見霧莫名覺得心頭髮涼。
總有一天你會知道的。
那會是什麼時候?
副本的第二個夜晚降臨的時候,林見霧迎來了她在這個副本里最恐懼的時刻——不是面對詭物,而是面對一群把她當成“天梯第一大佬”的狂熱玩家。
所有人一致同意讓她睡最安全的病房角落,青鳥親手給她鋪了床,紅髮女生貢獻出了自己攜帶的備用毛毯,背巨劍的壯漢主動要求在門口守夜。林見霧被這陣勢嚇得連拒絕都不敢大聲說,只能縮在角落裡抱著膝蓋,眼睜睜看著一群陌生人把她當成了什麼了不得的國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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