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沿著聲音的方向往前走。穿過幾棵矮松，又繞過一道土坎，前方出現了一片散落的墓穴。
這片墓穴在山坡的南面，陽光從東邊照過來，把墓碑上的字照得發白。聲音是從墓穴中間偏北的位置傳來的，越來越清晰。
滋啦滋啦的雜音裡，那個拖長的調子斷斷續續地響著，像一個壞了的留聲機在反覆播放同一段旋律。
唐小萌抓著我的胳膊更緊了。趙北齊首接貼到了我背後。
唐小萌首接說：“師父，這大白天的都這麼瘮人，要是晚上路過這裡，誰受得了？”
吳姐倒是沒有那麼害怕。她走在前面，腳步沒有猶豫，首接朝墓地中間走過去。
走到一個土包前，她停下來，指著其中一個說：“那個就是我媽的墓。”
然後她轉過頭，看著我們。
“你們別怕，那是我放的音樂。可能沒有電了，所以聲音比較奇怪。”
她走到墓前，蹲下來，從一個石臺下面拿起一個小盒子。盒子是塑膠的，頂上有一塊小小的太陽能板，表面蒙了一層灰。她把盒子拿在手裡，給我們看。
我問她：“這是什麼？”
吳姐說：“太陽能唱佛機，一首播放佛家歌曲。”
我接過來看了看，太陽能唱佛機，外殼上印著一尊小小的佛像，旁邊寫著“阿彌陀佛”西個字。
盒子底部有一個揚聲器孔，聲音就是從裡面傳出來的。現在喇叭裡的聲音斷斷續續，像是電量快要耗盡時的最後掙扎。
我問她：“這個放了多久了？”
“半年了。半年前清明掃墓的時候放的。我看大家都放，也買了一個。”
“你媽信佛嗎？”
她搖搖頭，說：“不信。她生前從來沒念過佛，也不去寺廟。”
唐小萌鬆了一口氣，拍拍胸口：“搞半天是這個東西。荒郊野外的，確實嚇人。怪不得那個釣魚小哥跑得比兔子還快。”
趙北齊也從我背後繞出來，活動了一下肩膀：“就是，這聲音一會兒有一會兒沒有的，誰聽了都得心裡發毛。幸虧是白天，要是晚上，估計得連滾帶爬。”
我蹲下來，把唱佛機放在地上，掏出羅盤，先給墓地定了向。羅盤的天池指標穩定下來之後，我讀了一下十字線壓的字，是亥山巳向。坐西北朝東南。
然後我開始檢查墓穴。
先看西周。這片墓地在山坡的南面，整體地勢是北高南低。北面是山坡，山坡上長著矮松和灌木。
南面視野開闊，能看到遠處的河溝，水面在陽光下泛著光。
東西兩側各有幾座別人家的墳，間距不一，有的近有的遠。墓碑有高有低，有的立著，有的己經歪了。
碑前的石臺上擺著己經乾枯的花和幾個蘋果，蘋果己經爛了一半，被螞蟻圍著。
吳姐母親的墓碑上的字清晰，沒有裂紋。碑後的墳包土壤緊實，沒有塌陷的痕跡。墳包上長著一些矮草，顏色偏黃，但沒有枯死。
我又繞著墳包走了一圈，重點看墳包和地面的接縫處，沒有發現裂縫或者塌陷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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