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末見面是楊林定的地方,一家開在靜安巷子裡的粵菜館,不大,但環境安靜,門口的玻璃窗上貼著紅色的招牌字,裡面的座位擺得不算密,桌與桌之間隔著一小段距離,能聽到鄰桌說話的聲音但不會互相干擾。
李欣蕊到的時候楊林已經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在低頭翻手機。
她推門進來的聲音讓他抬起頭來,他先是衝她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帶著他特有的那種明亮,嘴角彎上去的時候右邊臉頰會現出一個淺淺的酒窩。
他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襯衫,外面套了一件淺灰色的薄外套,頭髮打理得很乾淨,整個人坐在那裡確實有一種很清爽的氣質。
“等很久了嗎?”
“沒有,我也剛到。”他站起來幫她拉開了對面的椅子,“你喝什麼?他們家那個檸檬茶不錯。”
“那就檸檬茶吧。”
楊林坐下之後就開始翻選單,一邊翻一邊跟她說:“我前兩天跟同事來吃過一次,那個啫啫雞煲特別好吃,還有個陳皮排骨也不錯,你要是不知道點什麼我來安排?”
“你點吧,我都可以。”
“那我就不客氣了。”他招呼服務員過來報了幾個菜名,語速很快,像是對這家店的選單已經熟得不用翻就能報出來,報完之後他轉過來看著李欣蕊,“你平時出來吃飯多嗎?”
“還行,有時候跟朋友出去吃。”
“那你平時都跟誰出去吃?同事?還是以前的朋友?”他問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自然,像是在找一個可以讓她多說兩句的話題。
“主要是公司裡關係比較好的同事,還有幾個朋友。”
“就上次節目裡那幾個?”
“嗯。”李欣蕊端起服務員剛放下的檸檬茶喝了一口,“你看了那期節目?”
“看了呀,我跟我媽一起看的,她說你看著就踏實。”他說完這句話之後自己先笑了一下,“你別介意啊,我媽就是那種特別愛張羅的性格,一聽說我要跟你見面,她比我還積極。”
“你媽催你找物件了?”
“催啊,天天催。”楊林靠在椅背上,“她就是說你也到了該結婚的年紀了,別老拖著。但我覺得這事兒急不得,得碰到合適的人。我也不想隨便找一個人就湊合著過。”他說話的時候語氣輕鬆,像是在聊一件他已經想得很清楚的事情,“你也是被家裡催的嗎?”
“我媽還好,沒有特別催,就是提了一下。”
“那你比我幸運,我家那個電話催得跟鬧鐘似的。”他說完又笑了,嘴角的酒窩又浮現出來,那個弧度比剛才更深了一些,像是他聽自己說出“鬧鐘”這個詞的時候自己也覺得挺好笑的。
菜上來之後他一邊吃一邊繼續說,說了他工作的事、他最近打遊戲遇到了什麼奇葩隊友、他上個月出差去了趟深圳覺得那邊的天氣太潮了,還有他最近在學做飯但失敗了兩次。
李欣蕊發現他的話確實很多,從坐下開始幾乎沒有斷過。
她聽著他說的那些事,有時候“嗯”一聲,有時候應一句“那你後來怎麼處理的”,她不需要費力氣去找話題,因為他自己已經把所有能說的話都攤開來擺在她面前了。
他說話的時候帶著一種年輕人特有的爽朗,不藏著掖著,也不怕說錯什麼,像是他的世界就是敞開的,任何人都可以走進來隨便看看。
她聽著聽著,忽然覺得楊林在某些方面有點像張霖輝——都是那種話停不下來的人,一件事可以說出好幾層不同角度的展開,而且說到興頭上會不自覺地加快語速,像是怕趕不上想法的速度。
但這種相似又帶著截然不同的底色。
張霖輝說話的時候裡面總裹著一層疲憊,像薄薄的灰塵落在窗臺上,要仔細看才看得見;楊林的疲憊還沒有長出來,他的活潑還是那種沒有被透支過的活潑,像一杯還沒有被攪散拉花的咖啡,拿鐵表面的那一層白色線條完好地鋪在那裡,紋路清晰分明,每一處細節都沒有被破壞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