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林摔上門的那一刻,其實就已經後悔了。
酒店的走廊地毯吸掉了他大部分的腳步聲,他走出幾步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那扇已經關緊的門,有一瞬間他的腳在走廊的地面上停了一下,他想掉頭回去,想推開門說“我剛才說錯話了”,但這個念頭在他腦子裡只轉了一圈就被他壓下去了。
走廊盡頭的一束頂燈在他面前鋪開一小片光,他低頭看了那片光一眼,然後邁開了腳步,那一步邁出去之後,他就沒有再停下來。
走廊裡的感應燈在他經過的時候先後亮起又先後熄滅,像一條跟著他一起離開的路。
他走進電梯的時候伸手按了一下關門鍵,電梯門合上的那一刻他看到了門縫裡自己映在金屬面板上的臉——眉頭緊著,下巴繃著。
他偏過頭避開了那道倒影,背靠著電梯轎廂的牆壁站著,電梯下行的時候輕微的失重感讓他胃裡一陣發緊,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懸著,找不到一個可以落下來的平面。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到停車場的,只記得他坐進駕駛座之後沒有立刻發動車子,坐在黑暗裡握著方向盤握了好一會兒。
車子駛出酒店停車場的時候,他每隔一小會兒就會用餘光掃一眼手機支架上亮著的螢幕,等它在某個路口亮起一條訊息提示。
他告訴自己“她應該會發訊息過來的”,按照他以前談戀愛的經驗,吵架之後女方都會先發訊息來問“你到家了嗎”或者“你還在生氣嗎”,然後他回一句“嗯”,然後她再發幾句軟話,事情就過去了。
這一次也應該是一樣的。
他等了一個路口又一個路口,手機螢幕一直安靜地亮著,沒有新訊息。
到家之後他把車停好,上樓,換了拖鞋,把車鑰匙放在玄關的托盤裡。
他坐在沙發上打開了手機微信,點進李欣蕊的對話方塊,介面還停在那幾條舊訊息上——他發的“我到了,你早點睡”和她回的“晚安”。
他沒有看到她發來的任何新訊息,對話方塊裡乾乾淨淨的。
他鎖了屏又解鎖,又看了一次,還是乾乾淨淨的。
他起身去洗了一個澡。
洗澡的時候他把手機帶進了浴室放在洗手檯上,隔著玻璃門看到手機螢幕亮了一下,他關了花灑擦乾手拿起來看,是一條推送通知,不是微信。
他把手機放回洗手檯上,重新開啟花灑站回水下,但那道短暫的光亮在他眼前停留了很久。
他躺下之後,又把手機拿起來看了一眼。
沒有訊息。
他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螢幕朝上,然後關了燈。
黑暗中他側躺著,目光落在手機螢幕上,等著它亮起來,它在床邊微微反著光,隔幾秒就暗一點,再隔幾秒又被窗外偶爾經過的車燈照得亮起來,但始終沒有一條屬於她的提示。
他等到了很晚才迷迷糊糊地睡著了,醒來的時候手機螢幕還是黑的,上面顯示的幾條未讀訊息都是工作群裡的。
接下來的幾天,楊林整個人像被按了暫停鍵。
他正常去上班,坐在工位上處理郵件和報表,跟同事開會討論物流方案,午飯時間去公司食堂打一份飯坐在角落裡吃完。
但他做這些事情的時候,他的表情比平時僵硬,他搭在滑鼠上的手指會偶爾停住,像是忽然忘記了下一步該點選什麼。
同組的同事老肖第一個注意到了他的狀態。
有一天下午,老肖端著水杯走到他工位旁邊,敲了敲他的桌沿:“你這兩天怎麼回事?前段時間不是還挺開心的嗎?天天跟我顯擺你那個女明星女朋友,一提到她就笑,現在怎麼跟霜打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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