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欣蕊的戲份向來拍得快。
這是劇組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在《江湖》片場,別的演員拍一場戲動輒十幾條是常事,尤其是群戲,涉及到三四個人的走位配合,光排程就要磨半天。
但李欣蕊很少超過三條。
第一天拍她跟魯大江的對手戲時,魯大江心裡還在琢磨自己那個鐵匠角色的氣口該怎麼收,結果李欣蕊一次性就過了,魯大江回監視器看回放的時候發現自己那條反而不太夠,主動跟鍾信誠說“再來一條吧”。
到第二場戲的時候連鍾信誠都說了一句“這段過了,不用補”。
後來大家慢慢發現這姑娘不是靠運氣過戲的,她是真的提前把角色揣摩透了——阿珍每一場戲的情緒起點、中間節點、結束位置,她都在心裡走過很多遍,到了拍攝現場只需要把那些已經排好的畫面拿出來用,不用臨時想,不用現場找。
老周有一天在片場翻通告單,翻到李欣蕊那幾場戲的備註欄時,看到她自己用鉛筆在每場戲後面標註了走位和情緒節點的參考,字跡不大,密密麻麻地擠在邊角里,像是在時間之外悄悄鋪好了所有路。
他拍了一下旁邊副導演的肩膀:“你看這個,她每一場的思路都寫在上面了。”
副導演湊過來看了一眼,低聲說了一句“她是真的把這些戲吃透了”。
大家也習慣了她在片場“轉化角色”的速度。
前一秒還在片場邊緣穿著羽絨服跟桃子聊天,場記板一合,她站起來走過去的時候步伐已經變了,像換了一個人。
今天那場睡衣戲拍完,監視器畫面裡的阿珍站在裁縫鋪暖黃的燈光下,側身靠在櫃檯上,手指輕輕捻著裙襬一角,眼尾微微上挑。
鍾信誠看完整條回放後把對講機拿起來:“過了。”
不多不少,第三條。
他摘下耳機放在桌面上,看著監視器螢幕上定格的畫面,片刻後他翻了翻通告單:“讓她回去休息吧,今天沒有她的戲了。”
說完他把通告單放回了桌面上,繼續看下一場的拍攝計劃。
工作人員開始收拾這一場的器材,道具組的人過來搬走裁縫鋪場景裡的布料卷和木尺,燈光師開始調整下一場的光位。
李欣蕊把那條香檳色睡裙換下來掛回衣架上,換上自己的衛衣和長褲,卸掉臉上那層薄薄的妝。
她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鏡子裡的人又變回了那個穿灰色衛衣的普通人。
她拿起自己的帆布包,推開化妝間的門走出去的時候,腳步沒有放慢。
楊林還坐在片場邊緣那把摺疊椅上。
他手裡拿著手機,螢幕亮著,但他在看到李欣蕊裹著毯子走向片場時,螢幕上那頁未編輯完的訊息就停留在了同一個位置,沒有再增加過新的字元。
她走近的時候看到他的表情——那是一種她從來沒有在他臉上見過的顏色,像一張被風吹了一整個下午的臉,表面看著平靜,底下有東西在緩慢地翻湧,不激烈,但一直沒有停過。
“走吧。”她走到他面前說了一聲。
楊林從摺疊椅上站起來,沒有開口,把手機揣進外套口袋裡,轉身朝片場出口的方向走。
他的步子比平時快一點,李欣蕊跟在他身後,兩個人之間的距離隔著大概兩步,走到出口的時候他也沒有回頭看她一眼,更沒有一個自然的等待動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