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林在家糾結了五天。
說是糾結,其實更像一種他從未經歷過的、說不清方向的焦慮,像一個人站在一個陌生的車站,看著所有列車都在前進,只有他一個人在站臺上站著,不確定自己該上哪一輛。
第一天晚上,他等著李欣蕊發訊息來。
他沒有等到。
第二天,他想過主動發一句“你吃飯了沒”,打了幾個字又刪了,翻來覆去地在對話方塊前站了一會兒,最後鎖了屏。
第三天,他點進李欣蕊的朋友圈看了看,她沒發動態,頭像也沒有變,那個安靜的頭像在他手機螢幕的聊天列表裡像一顆被遺忘在角落的糖,包裝紙還完好,但他不確定自己還有沒有資格伸手拆開它。
第四天,他開始翻他們以前的聊天記錄,從第一條訊息開始,一直翻到吵架那天晚上他發的那句“我到了,你早點睡”,那是他發出的最後一條訊息,她回了一個“晚安”,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第五天早上,他坐在餐桌前面,看著面前那杯已經放涼了的水,終於做了一個決定。
他給老家的媽媽打了個電話。
他媽接起來的時候正在跟鄰居聊菜價,語氣隨意的:“咋啦?”
“媽,我跟李欣蕊吵架了。”
電話那邊安靜了一下:“因為啥?”
“她拍戲……穿得比較少。”
李慧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她沒有替他說話,也沒有順著他的情緒去指責任何人,只是說了一句:“那你要是不喜歡她拍戲,當初人家給你介紹的時候你就該說不,現在處了幾個月才說不喜歡,人家姑娘不委屈?”
楊林握著手機坐在餐桌前面,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確實沒有什麼可以反駁的。
他只能說了一句“我知道了”,就掛了電話。
楊林把車停在李欣蕊公司樓下的時候,已經提前算好了時間。
他記得她說過今天要回來籤一份新戲的合同,大約下午三點結束。
他兩點五十到的,車熄了火,他沒有下車,坐在駕駛座上看著公司大門的方向,手指搭在方向盤上,指尖微微泛涼。
副駕上放著一束花,是他在來的路上買的——白色洋桔梗,用淺灰色的包裝紙紮著,他站在花店門口挑了十幾分鍾才選了這個。
他沒有選紅玫瑰,因為覺得太刻意,也沒有選百合,因為她好像說過喜歡安靜一點的花。
他看著那扇玻璃門,等裡面的某個人走出來。
下午三點十分左右,李欣蕊從公司大門推門出來。
她穿著一件淺杏色的風裙子,手裡拿著一個檔案袋,正低著頭一邊走一邊翻手機,沒有注意到停在不遠處的車。
她走到路邊正要往地鐵站的方向拐的時候,聽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她抬起頭,看到楊林抱著一束花站在幾步遠的地方,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夾克,頭髮明顯打理過,比前幾天在酒店時那副頹然的樣子整齊了不少。
他站在公司的門口,那束花被他抱在身前,姿態裡帶著幾分不太自然的侷促和刻意,像是他自己也知道自己站在這裡的樣子不太體面,但他還是來了。
李欣蕊的腳步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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