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林是在半個月前開始提這件事的。
那天他從片場接李欣蕊收工,車子剛駛出影視基地大門,他握著方向盤,像是隨口提了一句:“對了,我發小下個月結婚,讓我當伴郎,你到時候跟我一起回去唄。”
李欣蕊正在低頭翻手機,聽到這句話抬起頭來:“什麼時候?”
“下個月中旬,週六。你那天應該有戲吧?”
“有。你提前半個月跟我說,我去問一下週老師能不能調。”
楊林偏頭看了她一眼:“那你問問,能調的話就跟我回去,我那幾個發小早就想見你了。”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輕鬆的,但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已經悄悄收緊了一下,“他們都看過你那個綜藝,還說讓我一定要把你帶回去。”
從那之後,這件事就像一根長在牆角縫隙裡的藤蔓一樣攀著日常生活,隔幾天冒出一截新枝,不聲不響地延伸開去,從閒聊的邊角繞到餐桌上的空隙,繞到每一次通話快結束時的餘音裡。
楊林幾乎每次見面都會提一句,有時候是“我媽問你們什麼時候回去”,有時候是“那幾個發小又在群裡問你了”,到了第三週他的語氣也變了,從“能不能回去”變成了“你那邊請好假了嗎”。
李欣蕊每次都說“我問過了,但那幾天戲排得緊,真的走不開”,她解釋的時候語氣盡量壓得平淡,但次數多了之後她自己也感覺到話與話之間的縫隙在變窄,像是同一個句子被反覆說出口的時候會產生磨損。
楊林也感覺到了那種磨損。
那天晚上他坐在李欣蕊宿舍的沙發上,把手機翻過來放在茶几上,聲音比他平時低了一些:“新娘還說,能不能請你來給她當伴娘。”
李欣蕊正在廚房裡倒水,聽到這句話時停了一下:“伴娘?”
“嗯,她說她特別喜歡看你那個綜藝,你要是能來當伴娘,她那些小姐妹也能跟著火一把。”楊林靠在沙發靠背上,“她還說了,到時候結婚那天肯定有攝影師拍影片,你要是穿上伴娘服入鏡,說不定又得上一次熱搜。”
李欣蕊端著水杯走過來,在他旁邊的沙發上坐下:“楊林,我去參加婚禮都不一定,當伴娘跟參加婚禮更不一樣。伴娘是要從早上就開始跟著忙的,我要是真的去,至少得提前一天到,婚禮當天還得全程在。我現在的戲真的排不開。”
“你又不是主角,你那個角色戲份也沒那麼多吧?”
“戲份不多,但我那兩天有幾場重場戲,鍾導那邊已經排好了。”李欣蕊低頭喝了一口水,“我要是走了,全組都得等我。”
楊林靠在沙發靠背上,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是他也在找一種不會傷害到她的語氣:“那你告訴我,什麼時候你才能有空跟我回去一趟?是不是隻有等到你所有戲拍完了、所有綜藝錄完了、所有合同都簽完了,你才能騰出一天時間給我?”
“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他終於把手機從茶几上拿起來,“我那幾個發小從一個月前就在問我了,新娘那邊也盼著你能來。我知道你工作忙,但你總得讓我的朋友們見見你吧?咱們處了這麼久了,你連我老家都沒回去過一趟,我朋友結婚你都缺席,這讓我在他們面前怎麼抬得起頭?”
李欣蕊把水杯放在茶几上:“我知道你為難,但我這邊真的走不開。”
“那你告訴我,什麼時候能走開?”
李欣蕊沒有回答。
她看著茶几上那杯水的表面微微晃動的倒影,裡面的倒影被燈光拉長又收攏,像一個不斷重組的輪廓,始終沒有穩定下來。
楊林看了她一會兒,終於把那個他忍了很久的話題搬了出來:“欣蕊,你現在這樣,是不是以後咱們結婚了,你也會因為工作一直缺席?到時候我朋友結婚,你不在;我家裡有什麼大事,你不在;我爸媽想見你,你也不在。那這日子到底怎麼過?”
“楊林,你現在提結婚是不是太早了?”
“不早了,咱們都老大不小了。”楊林的聲音裡帶著一股終於找到出口的語氣,“我今年都25了,家裡催了很久了。你也不小了,咱們處了這麼久,我不能一直等下去。”
李欣蕊看著他,她看了他很久,才開口:“你上次說過你想留魔都,但你現在的計劃明明是回老家。你想讓我跟你回去。那你覺得我去老家能做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