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用做什麼。我家不缺錢,你想上班就上,不想上就在家待著。”他說到“在家待著”時,語氣裡帶著一種自然,像是他已經替她想好了以後的生活該怎麼過,而她只需要順著那條鋪好的路走。
“我在家待著?你讓我每天待在家裡?”
“我沒說讓你每天待在家裡。”他的語氣開始急了起來,“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我又沒限制你。”
“你讓我回老家結婚,然後每天待在家裡,這還不叫限制?”
“李欣蕊,你能不能別老是把我說的話往壞處想?”
兩個人坐在沙發兩端,茶几上那杯水不再晃動了,水面恢復了平靜。
她說“我先去洗漱了”,然後站起來走進了衛生間。
衛生間的門關上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裡顯得很清晰,像一聲輕輕的、但無法被忽略的斷裂,在牆體和門框之間的縫隙裡停留了片刻之後才慢慢散去。
楊林是第三天一個人坐高鐵回老家的。
他走之前給李欣蕊發了一條訊息:“我回去了。”
李欣蕊回了一個“好”,然後就沒有下文了。
他在高鐵上看著窗外掠過的田野和村莊,想著回去之後該怎麼跟那些發小解釋。
那些答案在他腦子裡轉了又轉,刪了又重寫,最終還是沒有一條能讓他滿意。
發小們已經提前到了,在一個小飯館裡包了一桌。
楊林進門的時候,一桌人已經在喝上了,看到他進來先是一陣起鬨,然後有人往他身後看了一眼:“你女朋友呢?不是說好了帶回來嗎?”
楊林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坐下來:“她那邊劇組走不開,請假不好請。”
“哦……”有人拖長了尾音,“大明星就是不一樣哈,忙。”
“她那個戲拍完就好了,到時候專門帶她回來玩幾天。”
楊林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旁邊有人接了一句:“沒事,下次再帶回來就行,來日方長嘛。”
後面的話他沒聽清,因為筷子碰碗的聲響和喝酒時的嘖嘖聲混在一起,把那些話的尾音都浸軟了。
他坐在這群人中間,臉上掛著笑意,但每次有人問起李欣蕊,他的笑容就會比剛才少那麼幾分弧度。
那天晚上楊林回到自己家,站在陽臺上看著遠處縣城的燈火,手裡握著一瓶啤酒。
他想起李欣蕊坐在沙發另一頭說“你讓我回老家結婚,然後每天待在家裡”時的表情。
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那個問題。
也許他沒有想好,也許他想著她會慢慢習慣的,反正他也不急,他的答案還在路上,只是那條路的終點,跟李欣蕊想去的方向不在同一個縣城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