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李欣蕊的戲份結束得比預想中早。
原定要拍到傍晚，臨時調整了拍攝順序，她的部分先過了，鍾信誠在監視器後面說了一句“過了，收工”，她甚至有時間回酒店換了一身衣服，然後打車去了楊林公司樓下。
她到的時候是下午五點半，路上已經有人在往地鐵站的方向走了，街邊的路燈也剛亮起來，她站在那棵她等過楊林好幾次的樹旁邊，低頭翻了一會兒手機，又抬頭看了看寫字樓出口的方向。
快六點的時候，楊林出現在大堂的玻璃門後面，正在低頭翻手機，身後跟著一個同事。
李欣蕊看到他的時候往前走了兩步，楊林抬頭看到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明顯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你怎麼來了？”他快步走過來的時候腳步比平時輕快了一些，嘴角的弧度也比平時明顯。
旁邊那個同事也看到她了，在原地多看了兩眼才朝另一個方向走開，臨走前還衝著楊林的方向比了個大拇指，楊林沒看見那個方向。
“今天收工早，想著來等你下班。”
李欣蕊說這話的時候自己都覺得已經很久沒有主動做過這種事了。
“那你等了我多久？怎麼不提前跟我說一聲？”他說話的語氣裡還帶著剛見到她時沒完全落下來的那種驚喜，像是她很少這樣做，所以當她做了的時候，他心裡還是高興的。
兩個人去了一家湘菜館。
菜上了幾道之後，楊林開始說了：“我發小結婚那天，新娘還說如果你去了，她那條影片肯定能上熱搜。我當時坐在那兒就在想，你要是也在，坐在我旁邊，那該多好。”
李欣蕊低頭夾了一筷菜：“以後有機會吧。”
“欣蕊，你有沒有想過，咱們以後到底怎麼過？”楊林的語氣比之前認真了一些，像是這句話他已經想了好幾天才決定在飯桌上面說出來，“我不是說馬上，就是……以後。你總不能一直這麼拍戲吧，等以後有了孩子，你還能天天在劇組待著？”
李欣蕊放下筷子：“你又在說回老家的事。”
“我不是在催你，我是在跟你商量。”他的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了一下，像是也在找一個合適的節奏，“你看，我現在的工資不算高，家裡給我的補助倒是不少。但在魔都，這些錢真的不算什麼。我同事他們都在攢首付，我也想過這個問題，但我爸說了，與其在魔都背那麼重的房貸，不如回老家接手家裡的生意。我在那邊認識的人多，不管幹什麼都有人幫忙，但是在魔都……我沒有那麼多門路。”
李欣蕊安靜地聽完，沒有打斷他：“你覺得回老家是最好的選擇，那你有問過我嗎？我想留在魔都做演員，我現在的收入比以前翻了一倍，也在往好的方向發展，我完全可以靠自己賺錢。以後我們一起努力，在魔都買個小房子，慢慢還貸款，日子是可以過下去的。”
“你買房子？在魔都？”楊林的筷子停了一下，“你知道魔都的房價多少嗎？就你拍那些戲賺的錢，你打算拍多少年才能買得起？”
“我知道房價不低，但我也不是要一步到位買大房子。可以先買個小的，以後條件好了再換。”李欣蕊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是穩的，“我之前就想買個三十多平的自己住，後來想著如果結婚有孩子了，三十多平肯定不夠。所以我現在接戲比以前多，攢錢的速度也比以前快了。我想買一個八十平左右的，至少讓孩子有個自己活動的空間。兩個人一起攢，也不是做不到。”
楊林聽完那番話之後，臉上的表情明顯僵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接話，但他發現自己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放下來了，他張了張嘴，發現那個他以為會輕鬆說出口的“行”字卡在了喉嚨裡。
兩個人在一起之後他才知道她有在認真攢錢買房的想法，而且她已經開始行動了。
他以前那些女朋友從來沒有跟他提過“一起攢首付”這種事情，他也沒想過在魔都買房子。
他以為只要他開口說“跟我回老家”，她就應該會跟著走，這是一個簡單直接的方向。
但現在她說她要買房，要在魔都紮根，她的未來不是一個可以被捲起來打包帶走的東西，她有她自己的藍圖，而他似乎並不在裡面佔據一個主要的角色。
他能感覺到一絲破防從他胸腔裡慢慢地滲上來，像水從一道他沒有察覺到的裂縫裡一點一點地往外滲，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桌面上的溼痕已經形成了一小塊。
“你就是放不下你那點明星夢。”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比他自己預想的要衝一些，像是在用大嗓門掩蓋自己腳下的地面在往下陷，“你拍那幾部戲能拍多久？你還能演到四十歲嗎？”
李欣蕊坐在他對面，安靜地聽完了那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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