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遍,開始。”
場記板合上的聲音在空曠的老廠房裡響了一聲,帶著一種比之前更薄的、連回音都懶得彈回來的空洞感。
李欣蕊重新坐回那張深紅色的舊沙發上,膝蓋併攏,手指搭在裙襬邊沿。
那件白色的水手服已經被汗浸溼了好幾層,領口的布料貼在鎖骨上方的皮膚上,邊緣捲起一小截,她伸手想去撫平的時候手指是抖的,她看到自己手指的抖動時在心裡暗暗地喊了一聲“別抖”,可那根手指根本不理她,照樣在半空中顫了一下才落下去。
她的妝也花了,眼線在剛才那條卡住的時候揉了一下眼睛,暈開了一點。嘴唇上的口紅被她自己咬掉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嵌在唇紋裡。
男演員重新靠過來的時候動作還是標準的,但他在沙發上坐下之前微微偏了一下頭,跟旁邊待命的副導演交換了一個眼神,那個眼神李欣蕊沒看到,但老周看到了。
老周沒有出聲,只是走過去把放在桌上的礦泉水瓶拿走了,動作很輕,像是怕發出聲響驚動什麼。
整個片場的安靜已經密到像一塊壓在每個人肩上的毯子,有人站在燈架旁邊低頭看著地面,有人假裝在擦鏡頭,有人端著已經涼了的咖啡杯放在嘴邊沒有喝。
這幾天劇組拍的都是相對簡單的戲份,鍾信誠雖然要求嚴格但還沒有發過脾氣,大家甚至覺得“鍾導這次好像溫和了不少”,直到今天。
到今天這個老廠房裡已經凝固了將近兩個小時的氣氛,像一口鍋被架在火上燒著,水已經燒乾了,鍋底在燒,只是還沒有裂開。
鍾信誠坐在監視器後面,他的手指在膝蓋上慢慢收緊又鬆開,收緊了又鬆開,來回了兩次之後他停下來,把手指平攤在大腿上。
他看著監視器裡那個坐在沙發上的人——她的汗水把衣服浸得更貼了,領口微微歪著,鎖骨上方的皮膚在燈光下泛著一層水光,眼角的妝暈了一點,像一圈淺灰色的霧。
他的視線從監視器上移到片場中央,看到她正低著頭,手指攥著裙襬,肩膀微微縮著,像是想要把自己變小、變輕、變成透明人。她的嘴唇輕輕動了一下,像是在跟自己說什麼,但他聽不到。
鍾信誠移開視線,看了一眼周圍。
燈架旁邊那個年輕助理目光直直地落在李欣蕊身上,嘴唇微微張著,手裡的工具鉗攥了多久他自己大概也沒數。
攝影組的移動軌操作員剛才已經偏過頭去了,但沒過幾秒又轉回來看了一眼,然後又轉回去。
道具組一個搬道具的男生站在角落裡半彎著腰,手裡拿著一個道具杯子,杯子舉在半空中已經很久了,他的視線沒有落在杯子上,而是落在片場中央那個穿著一身溼透了的水手服的身影上。
鍾信誠的目光掃過他們的時候,那眼神像刀刃一樣在他們的停留處擦過,他沒說話,但他的喉結上下動了一下。
他的煩躁在胸口堆著,像一堆找不到出口的柴火。
他不確定這一股煩躁來自哪裡——是因為這場戲一直拍不過,還是因為那些男人的目光讓他覺得刺眼,還是因為連他自己的目光也在那片溼透的衣料上多停了兩三次。
他不願去確認最後一種可能,但那股煩躁已經在那幾聲“再來”和那些注視之間堆積得越來越滿,像一座被堵住的水庫,蓄了太久,水位已經漫到了他不想碰的位置。
“卡。”
第三十七條。
李欣蕊從沙發上站起來的時候膝蓋發軟,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站起來的,只知道站起來的時候對面那個男演員的眼神里已經沒有剛才那種配合的耐心了,那是一種“怎麼又卡了”的表情,沒有惡意,但比有惡意更難熬。
她的手臂還垂在身側,指尖冰涼,白色的水手服溼透了貼在身上,濃妝被汗和反覆補妝磨得斑駁,眼線在眼角暈開了一道淺灰色的痕跡,她站在那裡,低著頭,像是小學生罰站一樣不敢看任何人。
她輕輕說了一句“對不起”,聲音很小,不知道是說給全組聽的還是說給那個男演員聽的,還是說給哪個角落裡的燈聽的。
沒有人接她的話,因為沒人知道該怎麼接。
然後鍾信誠的耳機被摔在監視器檯面上的聲音在空曠的廠房裡炸開了。
。冰薄了穿砸頭石顆一像,聲跳彈的簧彈屬金點一著混響聲的面檯屬金到撞膠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