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跟我說她這輩子可能就適合小劇場,大劇組她搞不來。”
“她人呢?在旁邊沒有?”
李欣蕊在桃子的肩窩裡抬起頭來看了一眼楚雲手中的手機,她的眼睛還是紅的,鼻尖也是紅的,眼淚在下巴上掛了一條還沒來得及擦掉的亮痕。
楚雲把手機遞給她:“你自己跟他說。”
李欣蕊接過來的時候手指還在微微發抖,她把手機貼到耳邊的時候張霖輝的聲音已經從那邊傳過來了,帶著一種他已經調整過的語氣,比剛才輕了一些,但嘴上說的話還是那個味道:“聽說你今天把你們導演氣瘋了?”
李欣蕊吸了一下鼻子:“他不是被我氣的……是我演得太差了……”
“那你現在哭什麼?被他罵哭了?多大點事啊。”張霖輝的聲音從聽筒裡傳過來,帶著他特有的那種“這都不叫事”的腔調。
李欣蕊抽了一下鼻子,聲音還帶著哭腔:“那不一樣……這次是全組都在等我……”
“全組等你怎麼了?他們拿工資就是等你的,你坐那兒拍不好他們也得坐著等。你就當是給他們一個休息的機會,難得能坐著摸會兒魚。”張霖輝說,“你別把這事想得那麼嚴重。大不了這個拍完咱不拍了唄,你回來再演話劇去,小劇場又不是沒演過。你那個話劇本來也不掙錢,反正也餓不死你。”
李欣蕊的哭聲小了一點,她低頭看著自己手裡那團揉皺的紙巾:“那……那我也不能一直這樣啊……”
“怎麼不能啊,實在不行回來開小賣部,你家不是有個超市嘛。你爸媽養你一個還不是綽綽有餘。”張霖輝的聲音越說越理直氣壯,“光你爸那個倉庫裡存的泡麵,夠你活好幾年的了。”
房車裡安靜了一秒,桃子本來正低著頭拿紙巾擦手,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噗”了一聲,偏過頭去沒憋住。
楚雲靠在沙發上也笑了一下,從桌上拿起那杯薑糖水喝了一口,然後把杯子放到李欣蕊手邊,示意她趁熱喝。
李欣蕊被那句“泡麵夠你活好幾年”噎了一下,她握著手機的手還抵在下巴上,鼻尖還是紅的,嘴角已經往回收了一下,是笑的雛形,但還沒有完全成形。
她吸了一下鼻子,聲音比剛才清楚了一些:“你家才開小賣部呢,明明是小超市。”
“我家不開,我家對門開啊。”張霖輝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我媽說了,你要是真的混不下去了,她去你家幫忙理貨,你媽負責收銀,她負責整理貨架。這事我媽跟我爸都商量過了,她說她覺得理貨這活她能幹,還不用看領導臉色。”
李欣蕊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終於沒有繃住,臉埋進抱枕裡肩膀抖了兩下,抬起頭來的時候眼淚還在往下淌,但嘴角已經翹起來了。
她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遞還給楚雲,楚雲接過去對著話筒說了一句:“行了,她笑了,你忙你的吧。”
張霖輝在那邊說了一句“她是不是又哭了”,楚雲說“哭完就笑了你趕緊掛吧”,然後掛了電話。
楚雲掛完電話之後把手機放到沙發上,低頭看著李欣蕊,李欣蕊的臉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痕,但她靠著桃子坐在沙發上,手裡握著那杯薑糖水,低著頭慢慢喝了一口,嘴角還掛著一點沒有完全收住的弧度。
桃子在旁邊把紙巾盒子推到她手邊,李欣蕊抽了一張出來擦了擦臉,擦完之後她把那團紙巾疊了一下放在膝蓋上,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另一隻手,聲音小了一些:“我明天……想再去一趟片場。早點去,把走位再走一遍。”
楚雲看了她一眼:“你還能站起來?”
“站得起來。”李欣蕊說完之後端著那杯薑糖水又喝了一口,把它喝完了,杯子放回茶几上的時候發出了一聲輕響。
她靠在沙發上,身上裹著那件羽絨服,手指搭在杯壁上,低頭看著自己空了的杯底,沉默了一會兒,聲音比之前穩了一些:“我感覺鍾導的脾氣,他罵人是因為他還在意。他要是真覺得我不行,他連罵都不會罵了。”
楚雲看著她沒有說話。
李欣蕊低頭看著自己膝蓋上那團已經被她捏得不成形狀的紙巾,把它展開又疊了一下,放進了羽絨服的口袋裡,拉鍊拉好。
她看著房車窗外逐漸暗下去的天光,心裡想的是,明天到了片場要早早地把走位再走一遍,然後把臺詞在心裡多過幾回,她還想在導演那裡把丟掉的形象慢慢撿回來。
她閉了一下眼,靠在沙發靠背上,桃子的手還在她後背上一下一下地順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