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欣蕊是被桃子半扶半抱著送回房車的。
那件羽絨服還裹在她身上，拉鍊一直拉到最上面，領口豎起來遮住了她半張臉。
她的步子跟出化妝間時那種逐漸沉下去的步伐已經完全相反了，像是每一腳都踩在鬆軟的沙地上，走一步往下陷一點。
楚雲走在她身後，手裡拿著剛才她在片場脫下來的那件溼透的水手服，已經用毛巾裹住了，另一隻手裡捏著手機。
小鹿跟在最後面，手裡端著一壺剛燒好的熱水。
楚雲在進片場之前就讓小鹿準備好了薑糖水，她認識李欣蕊這麼多年，知道她是個什麼體質，穿那麼少在外面凍了那麼久，汗出了一層又一層，這要是放著她不管，不用到晚上就得頭疼。
小鹿把薑糖水倒進杯子端過來的時候楚雲接過來放在沙發邊的茶几上，然後坐在李欣蕊旁邊，伸手把羽絨服拉鍊往下拉了一點，露出她的下巴。
“先把薑糖水喝了。”
李欣蕊的嘴唇動了動，沒有說話。
她接過那杯薑糖水的時候手還在微微發抖，杯沿碰到嘴唇的時候她停了一下才喝了一口，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帶著姜的辛辣和紅糖的甜味，堵在胸口那團冰冷的緊張感被衝開了一小片縫隙。
她低著頭看杯子裡冒著熱氣的琥珀色水面，水面上浮著一層細細的薑絲。
她端著那杯水的手慢慢穩下來了，但她的肩膀忽然開始抖。
那杯水差點從她手裡滑出去，楚雲伸手扶住了杯底，把杯子從她手裡接過來放在了茶几上，然後下一秒她整個人朝桃子的方向偏了過去，額頭抵在桃子的肩窩裡，像是終於找到一個可以靠著的東西，哭出了聲音。
她沒有大哭，就是那種壓著嗓子、像是怕被外面的人聽見似的抽噎，肩膀一抖一抖的。
桃子的手在她後背上一下一下地順著，沒有說話。
楚雲坐在旁邊看著，也沒有開口，只是伸手把那杯薑糖水又往她手邊推了推。
“我……什麼都做不好……”李欣蕊的聲音從桃子的肩窩裡擠出來，悶悶的，被布料堵了一半，“準備了那麼多……一到臺上還是……還是全忘了……”
楚雲伸手從茶几上抽了兩張紙巾，遞到桃子手邊。
桃子接過來塞進李欣蕊手裡，她攥著那團紙巾沒有展開，攥在手心裡揉成了一團。
“我第一次進大組就搞成這樣……導演肯定覺得……我做的那些都是假的……”
楚雲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偏了一下頭，她想說什麼但忍住了，她知道李欣蕊現在需要的不是講道理。
她伸手把那杯薑糖水又往她手邊推了推，然後拿起手機看了一眼螢幕，正好上面彈出了一條來電提示，備註是“張霖輝”。
她接了起來。
“喂？今天拍得怎麼樣？”張霖輝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帶著一點剛洗漱完的含糊感，背景音裡有水龍頭還在淌的聲音，像是一邊洗臉一邊打的電話。
楚雲看了一眼旁邊埋在桃子肩頭還在抖的李欣蕊，對著手機說了一句：“你哪壺不開提哪壺。”
張霖輝那邊水龍頭的聲音停了：“怎麼了？”
“今天拍了三十七條才過一條。被導演罵哭了，現在在房車上趴著呢。”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然後張霖輝的聲音傳過來，比剛才認真了一點：“這麼嚴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