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導片拍攝那天,李欣蕊早上六點就醒了。
她把宿舍裡裡外外收拾了一遍,床單換了一套新的,沙發上的毯子疊得方方正正,廚房檯面上的調味瓶按照高矮排成一排,那盆綠蘿的葉子也被她用溼布擦了一遍,在晨光裡舒展著泛出溼潤的色澤。
她還特意把那束淺粉色康乃馨插進了一個透明的玻璃瓶裡——是文宇送的那束,她在羊城的時候帶到酒店養了幾天,回魔都的時候又用溼紙巾裹著根莖一路帶回來的,插進水裡之後花瓣還撐了好幾天。
她看了看覺得光線剛好,又往窗臺旁邊挪了挪,讓那束花能出現在鏡頭邊緣。
門鈴響的時候,她站在門口深呼吸了一下才伸手拉開門。
門外的走廊裡站了十幾個人,攝影師扛著機器排在前面,錄音師拿著挑杆,導演拿著指令碼站在最前面衝她笑了一下:“李老師早,我們進來了?”
“進、進來吧。”
那十幾個人湧進來的時候,整個宿舍肉眼可見地擁擠了一圈。
攝影師端著機器掃了一圈客廳——沙發、茶几、綠蘿、花瓶裡的康乃馨、小書架和窗臺上的劇本。
鏡頭掃過那本攤開在床頭的筆記時停了一下,拍到了夾在書頁中間的一張羊城旅行的電影票根。
然後導演走到了行李邊蹲下來拉開拉鍊,裡面的東西分門別類疊得整整齊齊,衣服捲成卷按顏色排好,充電線和充電寶用獨立的小袋子裝在一個側兜裡,旁邊是一個透明的收納袋,裡面裝著胃藥、感冒藥、創可貼、酒精棉片和幾包退燒貼。
“這些是你自己準備的?”導演問。
“嗯,以防萬一。”
導演指著那袋零食:“這些也是以防萬一?”
李欣蕊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個是怕有的地方東西不好吃。”
導演笑了笑沒接話。那段採訪只問了兩三個問題——“這次錄綜藝緊張嗎”“有什麼期待”“有什麼擔心”,她回答了,比她自己預想的鬆弛一些。
最後導演問她“你覺得自己是什麼樣的人”,她想了想說“一個比較普通的人”,然後導演點了點頭示意這一段過了。
她鎖好宿舍門,跟在節目組的人群后面下了樓。
車在樓下等著,她坐在後排,看著窗外路過的街道慢慢變成了機場高速的輪廓,路兩旁的梧桐樹從光禿禿的枝條變成了慢慢抽芽的嫩綠色。
到機場的時候她遠遠就看到出發大廳門口圍了一小群人,張霖輝站在那裡面,穿著白色短袖和淺色外套,頭髮打理得很利落,正在低頭給幾個粉絲簽名。他抬頭的時候正好看到她從車上下來,衝她的方向招了一下手:“來了?過來。”
李欣蕊拉著箱子走過去,站在他旁邊。
張霖輝對那幾個粉絲說了一句“這是我發小李欣蕊”,然後轉向她大方地介紹:“這幾位是我粉絲,專門過來送的。”
李欣蕊侷促地朝她們的方向點了一下頭說“你們好”,那幾個粉絲看著她先是愣了愣,然後有人小聲說了一句“原來她就是李欣蕊”,氣氛有一瞬間的安靜,張霖輝適時地接了一句:“她比較內向,你們別嚇著她。”
李欣蕊站在他旁邊,這時候才沒忍住偏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像是刀尖在他後腦勺上輕輕颳了一下,嘴上沒說話。
張霖輝偏過頭來對上她那個眼神:“你這個眼神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
“你剛才那個眼神分明就是有意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