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東把車停在菜館門口之後,就開車走了。
李欣蕊站在臺階上等著鍾信誠從另一側繞過來,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進了那扇掛著暖黃色燈籠的院門。
服務員顯然已經收到了張霖輝那邊的交代,看到李欣蕊進來的時候微微點了一下頭,沒有多問,直接帶著他們穿過前廳,沿著走廊走到盡頭那間包廂門口。
門拉開之後,裡面是一張方桌,窗邊擺著一盆細葉的綠植,燈光比走廊裡的暗一些,隔著竹簾能看見外面那棵老槐樹的枝丫在微風中緩緩搖動。
桌上已經擺好了餐前的水果和一壺剛泡好的茶,幾碟開胃小食沿著桌邊依次排開,杯碟在燈光的映照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服務員把茶壺放好之後就退出去了,合上門的時候幾乎沒有發出聲響。
包廂裡安靜了幾秒之後,鍾信誠在桌邊坐下來,環顧了一下室內:“這裡環境不錯,比外面看起來要安靜。”
“我也是上回跟張霖輝來了一次才知道這邊的。”李欣蕊在他對面坐下,端起茶壺給他倒了一杯茶,又給自己倒了一杯,“他帶人來過幾次,跟老闆認識,說是這邊的菜做得比較用心。”
“你跟張霖輝常來這種地方?”
“沒有,上次是第一次。”李欣蕊把茶杯推到他面前,“我平時不太出來吃飯,基本都是在片場或者宿舍自己做。這次也是想到要請客,才想起他帶我來過這兒。”
鍾信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之後他的目光沒有落在桌面上,而是像正在整理一個已經收集了一段時間的線索:“他是你發小,你們從小就是鄰居?”
“對,我們兩家住對門,從幼兒園開始就一個班。”李欣蕊說到這裡的時候,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一下,“後來他要去藝考,我媽覺得我文化課考不上本科,就讓我也去試試,沒想到真的就考上了。”
“那你比他晚接觸表演。”
“晚了一年多吧,他先去的培訓班。”
“但他現在演戲還是不太穩定。”鍾信誠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是在陳述一個他已經觀察了一段時間的事實,“他的表演有時候有層次,有時候又只在表面那一層。你比他穩。”
李欣蕊被他這句話說得愣了一下,手裡的茶杯停在半空中:“你說我比張霖輝穩?”
“你更穩。他在鏡頭前有時候會用一些他自己也不完全確定的表情去填補縫隙,你不會。你會等一等,等那個表情自己落下來。這種節奏感不是每個人都有的。”
李欣蕊低頭看著杯子裡微微晃動的水面:“有時候張霖輝自己也這麼說。他說我比他更沉得住氣。”
“但他長得帥,粉絲多,這點你沒得比。”
“那你也很漂亮。”鍾信誠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跟他之前說“你比他穩”時差不多的平,像是他只是在完成一個還在繼續進行的觀察,不帶任何需要回應它的壓力。
李欣蕊端著茶杯的手指輕輕收緊了一下。
她被人誇過“戲好”“靠譜”“會過日子”,但很少被人當面直接說“漂亮”兩個字。
她低頭看著茶杯裡那片浮動的茶葉,燈光把茶湯照成琥珀色的半透明,像一小塊正在緩慢融化的琥珀。
她的睫毛垂下來遮住了眼底,但耳廓邊緣那一小片皮膚正在慢慢變紅,像是爐火剛剛被點燃時貼著壁爐邊緣的薄金屬片,還沒燒熱,但顏色已經變了。
“我剛才說的不是你不好看,我是說你缺乏自信。”鍾信誠的話音停了一下,“在娛樂圈這種地方,內向是一種優勢,也是一種負擔。它能讓你看清楚很多別人看不到的東西,但它也會讓你不敢往前走。你現在已經比剛認識我的時候鬆弛很多了,但還不夠。”
李欣蕊抬起頭來:“我會改的。我知道自己以前太縮著了,這兩年已經比以前好一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