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天晚上吃完飯之後，李欣蕊和鍾信誠之間像是重新校準了一層距離。
她不再像之前那樣頻繁地單獨找他討論劇本，而是把問題攢到一起，在片場休息時以更公事公辦的方式提出來。
她的語氣裡少了一些之前的那種親近感，多了一層禮貌的隔膜，像是兩個人同時往後退了半步，停在了一個不會讓彼此不適的位置上。
鍾信誠也收斂了之前那些過於明顯的關注。
他不再在片場盯著她看太久，不再在她說“我先走了”之後多留她一步，也不再在她笑的時候比自己預期的多看她一眼。
老周知道那不是放棄。
那是剋制。
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在意識到自己的情感之後不會像二十多歲那樣莽撞地往前衝，他會先退回去，把該考慮的事情都考慮一遍，再決定下一步該往哪走。
老周跟鍾信誠認識很多年了，他比誰都清楚鍾信誠在這段關係里正在經歷什麼。
他最近睡眠質量很差，有時候凌晨兩三點還亮著燈。
白天在片場也顯得比平時更煩躁，對戲的要求標準越來越高，魯大江昨天一場戲拍了十幾條才過，下來的時候站在片場邊沿擦汗，低聲問副導演“導演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
只有老周知道，那不是因為戲不好，而是因為他自己心裡那些沒有落定的東西，像一根沒有對準插口的插頭，始終找不到安放的位置。
李欣蕊確實沒有讓他失望。
那場戲拍完之後，她在片場邊坐下來喝水，跟旁邊的場務聊了幾句今天的天氣，嘴角帶著她慣常的那個弧度。
鍾信誠坐在監視器後面看著那個方向，她低頭翻劇本的時候髮尾從肩側滑落下來，她抬手把它們別回耳後，動作很快，像她已經習慣了這個動作。
他收回了視線，低頭翻了一頁通告單，但翻完之後並沒有看上面寫了什麼。
李欣蕊自己也沒有察覺。
她只是繼續按部就班地拍戲、改劇本、跟劇組的人聊天。
她不知道有一個人在片場的另一個角落，在她低頭翻劇本或跟場務聊天的時候，會隔著一段距離看她的方向，不說話，不靠近，只是確認她還在那裡。
有時候她演完一條走到監視器旁邊看回放，他會側過身給她讓出一點位置，距離不遠不近，足夠她看清螢幕上的細節，也足夠他們之間的對話維持在一個安全的、不會越界的長度。
李欣蕊不在這段時間裡，鍾信誠靠著一把空摺疊椅的椅背坐了下來，他坐在那把椅子上，看著片場方向，直到副導演走過來問他下一場戲的機位有沒有調整，他才站起來，看起來狀態比之前好了不少。
老周看在眼裡，什麼都沒說。
就在這段時間，有媒體來劇組探班。
探班那天，記者拍了不少路透照片，有一張被髮到了網上——李欣蕊坐在片場的小馬紮上，手裡拿著劇本，鍾信誠坐在她旁邊的摺疊椅上，身體微微側向她的方向，正在跟她說什麼。
那張照片沒有任何親密的動作，兩個人之間隔著大概一臂的距離，但構圖的角度讓兩個人剛好被框在同一個畫面裡，像是正在商量一件只有他們自己知道的事。
那條路透發出去之後，配文寫的是“鍾信誠新片路透，現場氣氛緊張，導演依舊嚴格”。
但評論區歪了方向：“這個女演員是誰？怎麼感覺只有她沒在捱罵？”
“她跟導演坐在一起討論劇本的樣子，看起來關係不錯，難道她是導演的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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