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欣蕊發訊息的頻率降下來了。
以前她拿到新劇本或者改完一段戲之後,會直接給鍾信誠發過去,有時候一天能發兩三條,每條都帶著她自己的批註和疑問。
最近幾天她明顯收住了,改完一段之後會先放著,等攢到足夠多的問題再一次性發過去。
措辭也比以前更加公事公辦,像一個人刻意退到合適的位置,把兩人之間的親疏調整到更安全的距離上。
鍾信誠看著螢幕上那幾條間隔變長、語氣變正式的訊息,坐在導演室裡安靜地沉默了很久。
他確實看出來了,但就是因為他看出來了,所以他顯得超級不耐煩。
這種不耐煩沒有對著她發作,而是落在了別的地方——場務搬道具時挪慢了半拍,他看了那個方向一眼,那人立刻加快了腳步;副導演遞過來的通告單上有一處時間寫錯了,他把通告單放回桌面時沒有說“重打一份”,只點了一下那個寫錯的位置,眼神像是落在一堵牆上,沒有說話,但那堵牆比說了話還要重。
整個片場的人都很自覺地提高了效率。
只有老周知道問題不在通告單上。
那天下午拍攝間隙老周端著一杯熱水走到導演室門口,門沒有關,鍾信誠正坐在桌邊翻東西,面前攤著一份劇本,但翻頁的速度明顯比平時慢。
老周站在門口看了他幾秒鐘才走進去,把水杯放在桌角,然後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你這個狀態,李欣蕊還敢過來跟你討論劇本嗎?”
“她過來。”鍾信誠翻了一頁劇本,“帶著她寫好的東西過來,說完就走了。比以前利索。”
“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麼。”
鍾信誠沒有接話。
他把筆帽蓋上又開啟,在桌面上輕輕放了一下才開口:“我表現得很明顯?”
“整個劇組都看出來你心情不爽了。”老周的語氣帶著一點“你還用問”的無奈,“前幾天你還能正常跟場務說話,今天人家搬個道具慢了半拍你就看了人家一眼,那人嚇得一整個下午都沒敢從你面前經過。你要是再這樣下去,別說李欣蕊了,全組的人都想離你遠一點。”老周說完之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你們那天吃完飯之後,她是不是開始躲你了?”
“她可能意識到我的想法了。”
“那你跟她說什麼了?”
“我什麼都沒說。我就問了她一句‘你分手了嗎’。”
“就這一句?”
“就這一句。”
老周把水杯放在膝蓋上,靠著椅背看著他:“那你也不能怪人家躲你。剛分手,你又比她大那麼多,人家想避嫌,這不是很正常的反應嗎?她要是這時候對你表現得很熱情,我才要為你擔心了。”
鍾信誠坐在桌邊,手指搭在劇本邊沿沒有動。
他看著桌面上攤開的那一頁,上面有一行李欣蕊前幾天寫下的批註,字跡端正,筆觸輕柔。
他說不出那句“我知道”是不是真的知道,也說不出那句“她大概覺得我是什麼樣的人”是說給老周聽的還是說給自己聽的。
他只是把劇本合上了,但合上之後手掌還覆在封面上。
“你到底是什麼想法?”老周問,“你是真的想跟她在一起,還是隻是一時覺得她挺好的?”
“我不知道。”鍾信誠靠著椅背,“我十幾年沒談過戀愛了。我也不知道我自己到底是怎麼想的。我就是覺得……我想離她近一點。她走了之後我會想她什麼時候再來,她發訊息來我會想回得比她預想的快一點。我不知道那算不算你們說的‘想在一起’,我只是想讓她待在我能看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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