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組今天的氣氛很詭異。
沒有人直接跟李欣蕊說什麼，但她路過片場的時候明顯能感覺到那些在她身上短暫停留又迅速移開的目光。
場務小劉經過她身邊的時候比平時多看了她一眼，然後立刻低頭繼續擺弄手裡的道具；化妝師麥麥幫她補妝的時候欲言又止，最後只說了一句“你今天狀態挺好的”。
沒有人問她“你看到熱搜了嗎”，也沒有人安慰她“別往心裡去”，但那種沉默本身已經是一種訊號，像一層薄薄的冰面覆在整座片場的空氣上，看起來還是透明的，但踩上去的時候就能感覺到它裂開的聲響。
李欣蕊沒有去戳破那層冰面。
她照常走位、對詞、走完了一條之後又主動跟老周確認了下一場的走位節奏，像是在用行動告訴所有人“我沒事，你們不用管我”。
她知道大家的目光沒有惡意，只是好奇，但她感覺自己的後背一直繃著，像一個被人看著走路的人，每一步都在心裡計算著自己邁出的距離和落地的位置。
直到最後一場戲收工，天已經暗下來了，她回到化妝間才發現自己一直攥著劇本邊角的那隻手已經捏出了一道深色的摺痕。
桃子已經在化妝間等著她了。
她的表情帶著一種她也沒完全想好的猶豫，像是在“把手機給她”和“再等一等”之間搖擺。
李欣蕊在化妝臺前坐下來之後伸手把手機從她面前拿過來的時候，桃子的手抬了一下想要攔，但看到她看自己的表情和眼神，又放下了。
“我看看我媽有沒有發訊息過來。”
李欣蕊低著頭解鎖了手機，螢幕亮起來的一瞬間，通知欄密密麻麻地擠滿了訊息摘要。
她先點開了唐美玲的對話方塊，她媽發了好幾條訊息過來，語氣比平時急一些，但每條都在儘量壓著：“蕊蕊，你看到網上的訊息沒有？媽沒事，超市我已經關了，你不用擔心家裡”
“你那邊怎麼樣？工作沒有影響吧？”
“你看到訊息了回我一下，媽就是想知道你還好不好”。
李欣蕊看著那幾條訊息，低頭打了幾個字發過去：“媽，我沒事。超市先關幾天，你跟爸在家好好休息，不用擔心我。”
她發完之後又補了一句，“這邊公司已經在處理了，過兩天就好了。”
她退出對話方塊之後，沒有點進唐美玲發來的訊息，手指在螢幕上停了一下，又退出了。
桃子站在旁邊，看到她的拇指在螢幕邊緣停頓了好幾秒，然後她還是沒有點開那些訊息，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了化妝臺上，像是剛看到這個介面上的資訊量超出了她目前的承受範圍，所以先把它放在了一邊。
“你媽那邊怎麼樣？”桃子問。
“她說超市關了，讓我別擔心。”
“那你呢？你還好嗎？”
李欣蕊靠著椅背，化妝間的燈在頭頂照著她，她坐在那片白光下面，低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指。
她沒有立刻回答桃子的問題，但也沒回避，像是真的在確認自己好不好，然後才開口：“就是覺得有點累，拍了那麼多年的戲也上過幾次熱搜，但沒有一次是因為我演得好上的。”
她沉默了兩三秒，像是把話在腦子裡又過了一遍，確定要不要說出來：“都是因為談戀愛，因為分手，因為有人拍了一張照片說我跟導演關係不正常。我今天在片場拍戲的時候，有人說我是一條過，但底下補了一句‘可能是因為導演對你比較寬容’。我聽到那句話的時候，忽然不知道自己這幾年到底在幹什麼了。”
桃子站在她旁邊：“欣蕊姐……”
“我現在有點反感這些東西。”李欣蕊的聲音不大，但比剛才清楚了一些，“一張討論工作的照片就能被解讀成那樣，能編出那麼多故事。我和導演確實什麼都沒有，但好像我說什麼都沒有用。不管我怎麼解釋，大家都會覺得我在掩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