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軍視線從這幾個人臉上一個一個掃過去。
“爸半夜疼得從床上栽下來，起不了身，你們又不是沒聽媽說。
你現在告訴我，喝天麻湯就行了？偏方治不了這個。我的意思是趕緊去市裡查個清楚。”
這話一出來，病房裡安靜了那麼兩秒。
然後二嫂劉玲的聲音從角落裡冒出來了，帶著一股子理所當然的腔調：“去市裡？市裡大醫院那是什麼地方？掛號費就上百，還不算檢查。
這一去一回折騰，老爺子身體受不受得了不說，花個萬把塊錢查出來個‘建議觀察’，那不是白糟心嗎？”
她看了看自己男人，又看了看大嫂，聲調往上提了提：“好人去醫院都能給你查出一堆毛病來。
爸這個歲數了，身上零件哪有不出問題的？去了查出一身毛病，老人家心裡更慌。與其花那個冤枉錢，不如給二老買點好吃好喝的補補，養著比啥都強。”
二哥點頭，表情那叫一個深以為然。
大哥林建國沒直接表態，他把化驗單又拿起來看了一遍，看得挺認真的樣子，半晌才開口，語氣是那種過來人講道理的沉穩：“醫生都說了沒有明顯異常，那說明問題不大。
老年人嘛，身體機能退化是正常的，今天疼明天就不疼了。咱也別太緊張，把老爺子折騰來折騰去的。”
林建軍胸口那團火已經從悶燒變成了明火。
他深吸了口氣，聲音壓得很低：“化驗單上寫的是初步檢查沒有明顯異常，不是沒事。醫生原話是建議做進一步檢查。CT、核磁，這些鎮上做不了。”
“那不還是沒查出來嘛。”二哥攤了攤手，一副很合理的表情。
“就是因為沒查出來才要去查！”
林建軍的聲音猛地拔高了，病房裡幾個人都被他的聲音震了一下。
婆婆坐在床邊，手裡攥著老伴的衣角，嘴張了張，最後什麼都沒說。
空氣僵了幾秒鐘。
大哥林建國先動了。
他把化驗單輕輕放回桌上，抬手拍了拍林建軍的肩膀，那個動作做得很自然，像大哥安撫弟弟的樣子，但力道不大不小地摁了一下。
“建軍，你別激動。”林建國的聲音四平八穩的，帶著那種慣常的大哥做派，“誰不心疼爸？但也不能急病亂投醫。
你自己想想，這大晚上折騰一趟，結果呢？跟我說鎮上醫院沒檢查出來。
那你要去市裡再拍片，拍出來了算好的，拍不出來呢？還要不要去省城？”
他頓了頓，攤了攤手，好像在講一個再淺顯不過的道理。
“做兒女的，孝心有了就行了。別為了圖自己心安，把老人折騰得夠嗆。”
話說得漂亮，每個字都挑不出錯。
可林建軍太瞭解他大哥了。
這番話翻譯過來就一個意思：別花那個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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