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翠芬沒想到七嬸會回頭,愣了一下,嘴上還是硬的:“我又沒指名道姓,七嬸你急什麼。”
“你沒指名道姓?”
七嬸把簍子往地上一蹲,發出悶響。
“你站在人家地頭上,指著人家送出去的菜,說那是豬食下腳料,你不是指名道姓你指的誰?”
周圍幾個媳婦交換了一下眼神,陳家媳婦把手裡的塑膠袋換了個手,往七嬸那邊靠了靠。
七嬸走回來幾步,站到了周翠芬跟前三步遠的地方,個頭比周翠芬矮了半頭,但氣勢一點不輸。
“我問你,前天你是不是把你家棚裡凍壞了的白菜硬塞給村口李阿婆了?”
周翠芬的臉色變了。
“李阿婆眼神不好,你跟她說那是新鮮的,收了她十塊錢。”
七嬸伸出手指頭,聲音越說越響。
“那白菜根子都爛了,葉子發黃帶黑點,我親眼看見的。李阿婆拿回去剝了三層皮,裡面心子都是軟趴趴帶酸味的,連她家的雞都不吃!”
“你,你胡說!”周翠芬的聲調尖了起來。
“我胡說?”七嬸冷笑了一聲,“李阿婆不識字但她兒媳婦識字,前天晚上打電話回來問我咋回事,我跑去看了一眼,那白菜我拿手機拍了照的,你要不要看看?”
周翠芬的嘴張了一下,沒出聲。
陳家媳婦在旁邊接了一句:“我也聽說了這事,翠芬嫂子,你那白菜拿到鎮上菜場人家都不收,你倒好意思賣給李阿婆。”
“就是。”另一個年輕媳婦也開了口,“人家曉梅好好的菜免費送,你自家爛菜賣高價坑瞎眼老太太,你還好意思來這兒說三道四?”
“你們,你們少在這兒胡攪蠻纏!”
周翠芬的臉紅一陣白一陣,額頭上的青筋都鼓出來了。
她往後退了半步,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但周圍的眼神一道道扎過來,有嘲諷的,有鄙夷的,有看熱鬧的,混在一起落在她身上,比冬天的風還冷。
七嬸把簍子重新背上肩,拍了拍手上的泥。
“翠芬啊,做人留一線。你自己啥德行心裡沒數嗎,少擱這兒充大尾巴狼教訓人了。”
蘇曉梅一直站在原地沒動。
從周翠芬開口到現在,她一個字都沒說。
她低著頭,彎腰從腳邊撿起一棵被踩蔫了的小菜心,拍了拍上面沾的泥和雪粒子。
旁邊七嬸家的小孫子正扒著奶奶的褲腿,鼻涕泡都凍出來了,眼巴巴地看著蘇曉梅手裡那棵菜心。
蘇曉梅把菜心遞給小孩,揉了揉他的腦袋。
然後她抬起頭,看向周翠芬。
她的眼眶微微泛紅,嘴唇抿了一下,像是在忍著什麼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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