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竹聲音顫抖，我知道每一段回憶都讓他刻骨銘心——赤水河邊的誓言，虛空裡的相守，還有十個尚未長大的孩子……一樁樁，一幕幕，像被時間吹散的光，在我心底忽明忽滅。
大師兄在一旁沉默地看著，眼底藏著我讀不懂的複雜情緒：有無奈，有惋惜，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好。”我深吸一口氣，抬眼看向空竹，聲音輕得像風中柳絮，“我們試一試。”
空竹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是被點燃的星辰大海。他一把將我攬入懷中，緊得彷彿要將這十幾萬年的空缺都填滿。
“阿夏！”他在我耳邊低語，聲音裡是壓不住的顫抖。
大師兄輕嘆一聲，抬手一揮，那面散發著淡粉光芒的試心鏡緩緩懸浮在半空。鏡面光滑如春水，隱隱能看見流轉的光紋，像是無數細小的星河在其中翻滾。
“入鏡。”他沉聲說，“三天三夜，鏡中一日，世間一年。你們要在那方世界裡，守住彼此的心，守住這份情。若是中途有人變心，或是心生退意，鏡破人醒，執念自散。”
我點點頭，反手握住空竹的手，掌心相貼讓我莫名安定了幾分。
“記住，”大師兄的目光驟然銳利，“鏡中世界，皆是你們心底最深的執念所化。那裡有你最渴望的圓滿，也有你最恐懼的失去。別被表象迷惑，無論看到什麼，都要記住——你們是為了彼此，才走到這裡的。”
話音落，試心鏡輕輕一震，一層柔和的粉光緩緩籠罩住我和空竹。眼前景象一換，耳邊的誦經與風聲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喧囂與煙火氣。
我睜開眼，發現自己正站在一條熱鬧的長街上。兩旁是掛著紅燈籠的店鋪，叫賣聲此起彼伏，空氣中瀰漫著糖炒栗子和桂花糕的香氣。
而我身上，穿的不再是大師兄的僧袍，而是一身淡粉色的衣裙，髮髻上插著一支簡單的玉簪。
“阿夏？”身後傳來一聲熟悉的呼喚。
我回頭，看見空竹站在不遠處，一身青色長衫，眉眼依舊，只是眼神里多了幾分茫然。他同樣穿著人間的服飾，卻不知是哪朝哪代的衣著。
“這裡是……人間，今朝是何夕？”我喃喃自語。
腳下是青石板路，耳邊是市井喧鬧，鼻尖是俗世煙火。我下意識看了看四周，眼前茫然而陌生。
空竹走過來，握住我的手：“不管是哪裡，是什麼時間，只要我們在一起就好。”
他剛說完，就聽見一個清脆的童聲從旁邊的攤位後傳來：“母親！”
我心頭一驚，順著聲音望去。
一個約莫四五歲的小男孩，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服，正從賣糖葫蘆的小攤後探出頭來。他的眉眼，一半像我，一半像空竹，是衛容，他怎麼也來到鏡中？
“衛容？”我失聲開口。
小男孩似乎愣了一下，隨即跑過來，一把抱住我的腿：“母親，母親！”
空竹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他低頭看看孩子，又看向我，眼神里閃過震驚、狂喜，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
我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頭。指尖觸到溫熱的髮絲，那一瞬間，心口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酸得幾乎要落淚。
“你……怎麼也來了，是你師父安排的嗎，為什麼不待在他身邊，這裡或許要經歷很多不愉快，你能回去嗎？”我聲音顫抖的問出連串的問題，兒子沒有說話，只是用他的小手替我拭去了臉上的淚痕。
“是師父讓我來的，他說父親母親可能會經歷生死劫，只有我才能讓你們安然無恙的回到虛妄。”
空竹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低沉：“阿夏，既然孩子也跟著來了，就這樣吧。我們現在動身，去深山避世，三年的時光很快就會過去。”
我抬頭看他，心裡亂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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