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聞言微微一怔，轉瞬便懂了空竹的心思。
前世輪迴裡，那些無端招惹的注目、半路滋生的孽緣糾葛，他都記在心底，半點不願讓我再重蹈覆轍。我順從地接過他遞來的青色外袍披在肩頭，寬大衣料恰好掩去身上粉裙的柔婉明豔，又隨手取出一方素色紗巾輕掩住眉眼容顏。
這般裝束混入市井人流裡，反倒像尋常避世的民女，再無半分惹眼靈秀氣韻。
衛容仰著小臉，乖巧地拉住我的另一隻手，小小的身子緊貼著我，懂事得讓人心疼：“母親別怕，等天黑我們就出城。有我在，沒人能擾了我們。”
空竹垂眸看著依偎在我身側的孩子，眼底翻湧著複雜心緒，有失而復得的溫熱，有為人父的柔軟，還有對鏡中前路的隱隱忌憚。他伸手輕輕撫了撫衛容的發頂，語氣柔的能化開：“這段時間委屈你了，跟著大師兄那樣刻板的人一定度日如年，都是為父無能沒能護住你母親。”
“父親，孩兒不委屈，師父雖然刻板但是也教了我很多法術，還有母親給的金丹讓我超越了雷，這是千載難逢的大機緣。”衛容說的認真，眉眼間帶著遠超孩童的沉靜。“你們放心，今日我法力大增，定能助父親母親一臂之力，決不讓事情橫生枝節。”
我心頭微震，原來大師兄早早便做了安排，讓衛容入鏡，不單是牽絆，更是守護。
空竹牽起我的手，另一隻手抱起衛容，三人順著長街往城門走去。青石板路被歲月磨得溫潤，兩旁燈籠光影搖曳，映著周遭人聲鼎沸，一派熱鬧光景，我卻只覺心底忐忑難安。
試心鏡幻化的執念世界，看似給了我們相守團圓的光景，實則處處藏著考驗。那些深埋心底的遺憾、恐懼、放不下的過往，定會在往後日子裡一一浮現。
一路走走停停，天際終被沉沉暮色徹底籠罩，行人容顏漸次模糊，我們終於抵達城門。
可是眼前的景象頗為怪異，城門排起了長長的隊伍，我和空竹停住了腳步。
“阿夏，你帶著孩子在這裡等我，我去問問情況。”空竹把衛容交給我，旋即大步的去前面打聽。
“讓讓，讓讓，城主吩咐即刻關閉城門，沒有出城的人各自去打尖住店，等到明天天明再出城。”一個士兵騎著一匹馬邊跑邊喊，城門頓時怨聲載道。
“官爺，城外家中還有年邁老母需要侍候，能不能通融一下放我們出去。”一個推著獨輪小車的小販來到下馬的傳令官面前發出請求。
“是啊，是啊，官爺，我們都是販夫走卒，賺的幾個錢哪裡捨得住店，家裡還有妻兒老小等著照料。”人群裡又有幾個人跟著請求，那個傳令官看了看思忖了一會兒，終是鬆了口。
“即是這樣，男丁可以出城，不瞞大家說，相府的小姐走失了，她可是要入住天家的人，不容有失！”
“啊？相府的小姐養在深閨，將來還會做娘娘，又怎麼會走失呢？太奇怪了！”人們七嘴八舌的議論起來，傳令官喝止了大家。
“這等事也是爾等能議論的？想要出城的趕緊過來排隊，不準備出城的自行離去即可。”
“多謝官爺，多謝官爺！”幾個急著回家的商販率先通過了關卡走了。
“官爺，小人今日帶著妻子和孩子來城中看病，還請官爺通融一下放我們一家三口出城！”空竹看了一會兒，也想拉著我混入出城的隊伍。
“不行，你身邊有女眷，剛才上邊特意下了命令不讓一個女的離開，要等明天畫像出來核對無誤後方可出城。”傳令官沒有半分猶豫就拒絕了空竹，孩子在我懷裡大哭起來。
“寶寶乖，父親母親在，官爺您通融一下吧。您看我們的孩子都這樣大了，不會是您要找的人！”我一邊安撫兒子，一邊也湊了過去。
那個傳令官皺了皺眉頭，看看我們三個的著裝剛想點頭，長街上又有一隊人馬呼嘯而來。
“不準開城門！誰給你膽子開城門的？沒有接到上面的命令嗎？”一聲大喝，傳令官和守城的官兵跪倒一片，我回頭抬眼看去倒吸了一口冷氣，又迅速的低下了頭。
“還請大人息怒，是我夫妻二人帶著孩子來城裡給孩子看病耽擱了時辰，這位長官心地良善，還請大人莫要責罰。”空竹抬頭和低頭的瞬間幾乎重疊，他也看清了來人的臉。
“呵呵，呵呵！如若我今日不放你們還就不良善了？”那個人跳下馬，將一張畫像交給城門口的官兵，又命人多點了幾個火把，城門驟然變的亮如白晝。
“小人不敢，小人不是那個意思！”空竹沒有抬頭，一直唯唯諾諾的解釋。
“也罷，讓你妻子把面紗摘了，和畫像對比一下，不是的話速速離開。”那個人把馬韁繩交給另一個士兵，自己坐到畫像前發出命令，我和空竹對視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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