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心聽完這番話,胸中鬱結的火氣無處發洩,抬手輕拂袖擺,殿內案上的玉盞應聲震顫。她盯著病榻上神色淡然的聖主,壓下心頭的煩躁。
“你看似事事都在為旁人考量,唯獨從來不肯顧及仔仔的心意。她化身西域公主遠赴中原,不惜一切攪起朝堂風波,所有莽撞行事,根源全在你身上。如今一句另覓良人,便可輕飄飄了結?”
聖主微微閉目,指尖輕輕攥住身下的錦被,眼底滿是無力。
“我如今壽元靠著寶寶損耗本源勉強維繫,根基殘缺,往後壽命長短尚且未知。她身份尊貴,本該安穩無憂,不該拴在我這殘破的命數之上。”
“說到底,你還是不肯爭取。”藍心放緩了語氣,過往積壓的情愫盡數翻湧上來,“當年我傾心於你,你退讓;如今我的女兒傾心於你,你依舊退讓。你總覺得配不上,可情愛之事,從來不分強弱,不分壽元長短。”
聖主沉默不語,不願再爭辯。
藍心見他油鹽不進,終究長長嘆了一口氣,多年執念漸漸歸於平靜。她不再逼迫,轉身打算離去,走到殿門口時,停下腳步淡淡開口。
“我不會替仔仔做任何決定,她的姻緣,由她自己歸來之後親自決斷。至於幻海之中的寶寶,我會求主宰下令讓幻海本源傾盡全力滋養他的靈體,儘可能修復他損耗的修為,這算是我對這個善良孩子的一點補償。”
說完,藍心緩步走出寢宮。
殿內徹底安靜下來,聖主孤身臥在榻上,望著殿頂雕花玉梁,腦海中交替浮現出寶寶衰敗倒下的模樣,還有仔仔執拗熱烈的眉眼,滿心愧疚與糾結,久久無法安眠。
另一邊,赤水河畔洛神陣內部,浩瀚守在無塵的石屋之外,六個子女輪值鎮守陣法節點,隔絕一切外界感知。無塵依舊保留著僧人本心,每日靜坐誦經,對外界發生的所有變故一無所知,安安穩穩歷著凡塵情劫。
“父親,你看母親,還真是的,一個沉迷於佛經的美豔和尚,真是命運弄人!”悅悅看著痴迷的父親,又看著沉迷的無塵搖了搖頭。
“你懂什麼?就這樣吧,你母親這樣也好,她身上有禁咒,男兒身更好一些……”浩瀚痴痴的看著無塵,無塵卻眼也不抬。
“父親,哎,我去和弟弟妹妹們去玩摜蛋了!感情真是觸碰不得,我從你身上看不到一點從前的影子!我霸道又不講理的父親去哪裡了?焱,叫他們幾個來玩牌,輸了的去買飯……”悅悅戳了一下浩瀚,蹦蹦跳跳的出去找其他人了……
遠在漫花山谷等著的仔仔心急如焚,她既惦念寶寶又懷念聖主。雖然聖主一直拒絕她,但是她能感知他是喜歡自己的。只是父母這一關,是她衝不破的牢籠,也是聖主最忌憚的,他怕惹怒她的父親殃及大家。
“仔仔,你恐怕還要等上幾日,如今星河下落不明,雪峰已經命人去找了。”藍心一回漫花山谷就來看女兒,看到仔仔的模樣她心疼的忍不住落淚。
“母親,讓拓跋宏給我幾個蘑菇,我不放心寶寶!”
“你不用擔心那個孩子了,他已然從人間回來了。”
“那讓他來見女兒,你不知道他有多討人喜歡,他是女兒的開心果。”
“這個恐怕不行,你父親命人封鎖了漫花山谷的入口,外人進不來。”
“母親,女兒真的喜歡聖主,他品性高潔,母親一定對他有誤會。”仔仔拖著衰老的身體下了床,藍心趕緊過去把她按了回去。
“母親對他的誤會解開了,只是他只有仁德卻缺少勇氣,你父親是不會同意的。”
“母親,還請母親去父親那裡說情,他也是因為顧忌父親才會拒絕女兒,可是女兒實在是喜歡他。”
“這個恐怕不行,他現在的壽元不多了,你還是另選他人吧!”
“母親這話是什麼意思?他的壽元為什麼會枯竭?他人呢?他會消亡嗎?”仔仔急了,想立刻去找他,卻被藍心死死的按在床上。
“還不是因為你和寶寶胡鬧,讓他的神位搖搖欲墜,他也是拼了老命在陪你們挑戰界限。”
“母親,女兒不要,女兒要去見他,要去救他……寶寶知道了嗎?寶寶呢?千萬不能讓他知道,他一定會哭的撕心裂肺。嗚嗚嗚……”
“你還是管好你自己吧,寶寶為了救他父親將自己不多的壽元給了他一半,現在寶寶也如同你一般,被送回幻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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