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九方十集的未央宮便常年留著兩道一模一樣的身影,朝夕相對,寸步不離。
所有隱秘記憶、專屬羈絆、往日習慣,都試過一遍,盡數失效。無人再刻意試探,也無人再做無謂的求證。真假沒有定論,眾人索性不再打擾,只留兩人靜坐殿中。
自天宮帶回的阿夏,本是由大師兄化形,氣韻完美、舉止通透,通曉世間大半仙理佛義。可她日日守在本尊身側,看著眼前終日誦經靜坐的女子,才知何為真正的通透禪心。
本尊是空竹借輪迴鏡之力、以本源神魂細細刻畫成型,三百年終日枯坐、歲歲誦禪,沒有半分雜念,所有心緒盡數沉入經義根底。尋常仙佛參悟的是表層法理,她修的是入骨空寂。
“想來也只有這樣的參悟和靜心才能在天道的束縛裡扭轉你的命格吧?”大師兄所化之人看著對面的“自己”似乎能體會空竹當年的心境,幾萬年苦口婆心是他不能放棄的緣故,也是這份執著才能換來阿夏的不離不棄,可是二人還有那些人終究是無解。
起初,他自以為通曉佛理,頻繁開口搭話,試著論辯經文偈語。幾句對談下來,大師兄所化之人便徹底收斂傲氣。本尊從不多言,只淡淡吐字,句句落地生根,無華麗辭藻,卻直指本源空性。但凡大師兄所化之人糾結佛理執念、虛實執念,本尊一語便能點破。
幾番論經過後,大師兄所化的阿夏徹底服氣。以前他自認博覽經藏、悟性超然,可在本尊面前,處處落於下風。
他始終不懂既然本尊這樣通透為何又深陷其中,不能自拔,對待那些人那些事依舊執迷不悟。
往後時日他都在思索卻始終參悟不透,她不再辯駁,日日安坐對面,安靜聽本尊誦經,偶爾主動討教禪理,眼底全然是真切的敬佩。外人看不出分毫真假,只看見兩個容貌一致的人,終日對坐參禪,一默一語,一靜一動,相處得格外平和。
唯獨對雪利郎,兩人態度全然一致。
冷淡,疏離,無視。
雪利郎每日入殿,試圖開口問話,或是試探神態,或是觀察細微差別。
無論他站在左側本尊身前,還是立在右側大師兄化身的阿夏身側,兩人皆是目不斜視。
本尊照舊垂眸誦經,眼皮不抬,彷彿身側無人。
大師兄所化之人卻是懷著敬畏本尊禪心,心性早已被經義浸染,同樣對他視若無睹。
雪利郎開口問話,無人應答。
雪利郎駐足良久,無人側目。
雪利郎刻意試探動靜,兩人依舊端坐不動。
雪利郎很失落,時常陷入自我懷疑之中,他曾經憑藉超高的法術縱橫三界、手段凌厲,掌控得住戰局,籌算得了天機,偏偏困在這大殿之中。對著兩張一模一樣的臉,兩份一模一樣的淡漠,束手無策。
一旁一眾孩子時常偷偷觀望,看著自家父親每日進來、每日空手沉默離去,個個心底暗笑。
威風凜凜的雪利郎,此刻被兩個阿夏雙雙冷待,半點辦法沒有,只剩滿心無語。
他費盡心機、不懼風險強行帶回人影,本想勘破真假、解開迷局。
到頭來,真假沒分清,反倒落得自己成了殿中最多餘的人。
整個九方十集中唯有他一人,困在執念與無解之中,進退兩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