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輕輕搖曳,寶寶離去之後我獨自坐在窗前,拿起那支鎏金釵頭鳳。日光下它光彩奪目,此刻在燭火之下,鳳凰羽翼的紋路依舊清晰,尾羽層層疊疊,一看便不是尋常閨閣首飾。
方才花園相遇之時,皇上的目光在這支釵上停留許久,我那時只當是他一時留意,並未深思其中深意。
這邊前廳,寶寶隨管家入內,見王爺正獨自立在廊下,手中把玩著一枚玉佩,似是早已等候多時。
“孩兒見過父王。”寶寶躬身行禮。
王爺微微頷首,示意左右下人退遠,緩緩開口,語氣聽似溫和,實則暗藏試探:“聖旨已下,為你父親平反,封你為大將軍,這是天大的恩寵。明日你便要著手清點兵馬,籌備北上的糧草甲冑。”
寶寶垂首應答:“全賴父王從中斡旋,方能得此聖恩,孩兒定當盡心報國,不負朝廷重託。”
王爺側過頭,目光淡淡掃過寶寶,緩緩提起白日花園一事:“今日聖上在後園偶遇阿夏,你可聽說了?”
“方才阿夏已經同我說過。”
王爺輕笑一聲,慢悠悠說道:“那姑娘生得極好,再配上那支聖祖年間傳下來的釵頭鳳,難怪聖上一眼便看入了眼。那釵本是前朝內府之物,原是宮中之寶,尋常命婦都不能隨意佩戴,更別說尚未出閣的女子。”
寶寶心中猛地一沉,瞬間明白了。
原來婆子哄勸阿夏戴上這支釵頭鳳,根本不是為了遊園好看,是王爺一早謀劃好的。容貌已是奪人心神,再配上這件帶著皇家印記的古釵,兩相襯托,便是刻意送到皇上眼前。皇上一眼便能認出這件首飾的來歷,一眼就懂這是王府刻意安排。
“父王,阿夏只是個普通女子,這般貴重的宮中之釵,戴在她身上,怕是不妥。”寶寶壓下心底翻湧的怒意,語氣依舊恭敬。
“不妥?”王爺負手望向遠處的夜色,“可聖上今日見了,非但沒有降罪,反倒賞賜了珍寶。可見聖上心中,是喜歡的。”
寶寶攥緊雙拳,面上不動聲色:“聖恩浩蕩,只是孩兒與阿夏早有婚約,待孩兒平定北疆之後,便打算完婚。”
王爺聞言,眼底掠過一絲冷意,卻依舊維持和善的腔調:“男兒應當以家國為重,兒女情長,暫且可以往後放一放。你如今已是大將軍,前途無量,眼界不妨看得更廣一些。”
這話已是直白的暗示。寶寶心裡清楚,王爺要的從來不是成全他們二人的婚事,而是借阿夏的容貌與這支釵頭鳳,博取聖心,拿阿夏當作攀附帝王的棋子。
寶寶不再繼續爭辯,只躬身應下幾句客套話,便尋了藉口告辭。
回到我的閨房,他推門而入,快步走到我面前,伸手輕輕將這支釵頭鳳從我的手中拿走。
釵身冰涼,落在掌心。
“阿夏,我們都被算計了。”寶寶低聲開口,“這支釵不是普通首飾,是前朝宮中之物。王爺故意讓婆子哄你戴上,專門讓皇上看見。容貌加上這件宮釵,兩相烘托,今日花園那場相遇,從頭到尾,全是他佈下的局。”
我怔怔看著那支鎏金釵頭鳳,心頭一陣發冷,寶寶的話印證了我的猜測。原來那日遊園,滿園空曠,偶遇登徒子,再遇上皇上,連同這支簪子,一環扣一環,我們二人,自始至終都落在別人的棋盤之中。
“那這支釵……該如何處置?”
“萬萬不可再戴。”寶寶將釵放到梳妝匣最深處鎖好,“往後除非必要,任何華貴首飾都不要碰。我們要裝作全然不懂其中禮制,不知這釵的來歷,只當是王爺隨手贈予的尋常舊物。若是讓人看出我們早就知曉其中門道,便是有心揣測王爺,禍事更快找上門。”
窗外夜色沉沉,王府高牆之內,處處都是看不見的羅網。我們想要藉著戍邊脫身,前路,比想象中更加兇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