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噼啪作響，將房中兩道影子投在牆壁上，忽明忽暗。
寶寶坐在桌邊，指尖輕輕摩挲著聖旨的邊緣，沉吟許久才開口：“眼下正是用人之際，皇上不會公開與朝臣搶人，你我可以光明正大的離開京城。大軍開拔，沿途驛站、關隘全都有朝廷眼線，咱們二人不可能憑空消失。硬逃是死路，只能借一樁合理變故，讓我們的離開看起來並非刻意出逃。”
我微微蹙眉：“能有什麼變故？行軍路上管制森嚴，一舉一動都要上報。”
“北疆多山，沿途常有匪患與山險。”寶寶抬眼看向我，聲音壓得極低，“待到行至一處險峻山道，我可以安排一場遇襲。對外就說，亂匪突襲，隊伍混亂，我奮力護你，可混戰之中你不幸被擄走，我率軍追剿，卻尋不到蹤跡。”
我心頭一緊：“可這計策太過兇險，一旦把控不好，假戲變成真禍，性命堪憂。而且事後皇上必定會派人細查，若是看出破綻，依舊是大禍。”
“我明白其中風險。”寶寶點頭，“不能是普通匪寇，要做得像是一群行蹤不定的山野流寇，來去無蹤，不留活口。事後我會帶兵搜尋幾日，留下打鬥痕跡，再上報朝廷，說遍尋無果。旁人只會覺得是行軍途中意外，不會疑心我們是蓄意逃走。”
我沉默片刻，又想起一件事：“可大軍之中，不少將士是朝廷派來的耳目，專門監視你的動向。若是我們二人一同失蹤，難免引人揣測。”
寶寶思索片刻，緩緩說道：“還有一法。大軍行至邊關大營之後，我再尋機會。等到安頓妥當，我上書，說邊關苦寒，恐你難以適應，打算先派人護送你迴轉中原。走到半路，護送的護衛遭遇意外，你就此失蹤。那時我身在軍營，有軍令在身，無法擅自離開，所有嫌疑便落不到我頭上。”
我輕輕搖了搖頭：“也不妥。皇上本就盯著我，若是我半路失蹤，皇上第一個就會懷疑是你暗中安排。”
二人一時無言，燭火靜靜燃燒。
門外忽然傳來丫鬟走動的腳步聲，我們立刻止住話音，不再談論脫身之事，裝作閒談。等腳步聲遠去，寶寶才繼續低聲說道：“這兩條路都有破綻，還需再斟酌。眼下最要緊的，是先應付好眼前，不能露出半分異樣。明日起，我要裝作感念皇恩，一心籌備北上軍務，讓所有人都以為我滿心報國，絕無他念。”
我輕輕握住他的手：“我會謹言慎行，不再輕易露面，不授人把柄。”
寶寶反手將我的手攥緊，眼底藏著憂慮：“只是這一去，若是計劃成功，我們便要隱姓埋名，再也不能以真面目示人，往後只能漂泊在外，再也不能擁有如今安穩的日子。你可願意？”
我望著他，想起那日花園裡與皇上相遇的一幕，想起暗藏在王府裡的算計，輕輕點頭：“只要能和你在一起，遠離這些權謀算計，漂泊又何妨。只是千萬要謀劃周全，不能有半分疏漏。”
正說著，院外傳來管家的傳話聲，說是王爺派人來喚寶寶前去前廳，商議北上的軍備事宜。
寶寶起身，整理衣衫，臨出門前回頭看我，低聲叮囑：“安心待在房內，切莫多想。凡事等我回來再議。”
房門合上，屋內只剩下我一人。桌上的御賜珍寶靜靜擺放，華美卻像一根根枷鎖。我望著窗外沉沉夜色，心中清楚，一場大戲已經拉開帷幕，前路步步皆是危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