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捲碎雪打在臉上,刺骨寒涼。一行人策馬疾馳,身後王府的燈火迅速被夜色吞沒,只餘下零星的火光隱在遠處。
我們一行人不多時便抵達城外兵營,早等候在此的親信立刻開啟營門,眾人快手快腳把糧草、肉乾、藥材和禦寒的皮毛搬上幾輛大車,又取了備用的弓矢、馬鞍捆在車側。一切辦妥,營門開啟車隊漸次離開,朝著中原內陸的官道進發。
天邊已經透出一層灰白,眼看就要破曉。車輪碾過積雪,咯吱作響,還沒走出三十里,身後馬蹄聲陣陣,追兵的呼喝聲順著寒風傳過來。
“城主有令,截下叛賊,生擒有賞!”
寶寶勒住戰馬,轉頭看向我和一眾親兵,神色果決。“保護夫人先行,本將軍帶人斷後,稍後去追你們。”
話落他點出四名可靠親兵,護著我隨車隊繼續趕路,自己領著餘下二十幾人勒馬停在道旁,橫刀列陣,準備阻攔追兵。
被積雪覆蓋的路面鬆軟,車輪不時打滑,行進緩慢。我坐在車上,心裡一直懸著,根本沒法靜心。就這樣走出十餘里,我便叫親兵停下。
“你們繼續趕著車往前邊行走,我在這裡等將軍,隨後我們在前面的關口匯合。”親兵大驚,連忙勸阻。我執意如此,只帶了一個隨身行囊,獨自下馬,躲進道旁一處被積雪半掩的土坡凹處靜候。
幾個親兵趕著空車,揚鞭疾馳,沿著大路繼續奔逃。
過了很久,風雪蕭瑟,官道上寂靜無聲,既沒有寶寶的身影,也沒有追兵的痕跡。從日出到日落,只有飛鳥從頭頂掠過,我的心更加忐忑。苦等無果,我索性翻身躺到積雪裡,屏住呼吸,閉著眼睛強迫自己鎮定。忽而,有馬的嘶鳴和嘈雜的人聲由遠及近,我翻身抬頭張望,不是來時路。本應該我乘坐的馬車由一隊兵馬押解著往回折返,那四個親兵也被人五花大綁的捆著拖行。
我心中暗道不好,我們分明中了圈套,想是城主早就對寶寶有防範之心,一早就佈下了天羅地網,竟將計就計誘捕了我們。我心頭劇跳,強壓下心中的驚懼與慌亂,不敢發出半點聲響。只見數十名身穿黑衣的禁軍如潮水般湧來,領頭的正是那位面目陰鷙的老者——現任守城的監軍,寶寶來之前他是漠北的大將軍!
隊伍急匆匆的從我面前不遠的官道疾行而過,雪地裡留下了士兵的腳印和車轍。
待一行人走遠後,我從藏身的凹陷處走了出來,抖落了一身吹雪。
前面設有埋伏,那麼追擊我們的兵馬不會少,寶寶現在又會如何?思忖良久,我終於踏上了回城的路,沒有寶寶我便沒有了生的意義。如若他被擒拿,只有我才能救他!打定主意後,我小跑起來,無數次滑倒又無數次爬起來繼續前行。
從天黑跑到天亮,我終於回到了我們分開的地點,一路的胡思亂想,終究還是要面對現實——寶寶被擒獲了,他浴血奮戰,可是再見到被押解的馬車時,他毫不猶豫的放下武器,變成別人的階下囚。
城主一身戎裝端坐在那裡,他身邊燃著熊熊烈火,烤羊肉的香氣四溢,酒香瀰漫了四野。
“阿夏,你還不出來嗎?難道你要眼睜睜的看著寶寶被刺死?本王不信你這樣無情無義,他為了你可是什麼都豁出去了,大將軍不做了,異姓王也不要了,難道你就這麼狠心?出來吧,我們好好聊聊!”漠北城主似是感受到了我的氣息,站起來向著天空大喊,他的聲音在這空曠寂靜的雪原格外突兀。
“城主,留下他就是禍患,想那阿夏不過區區一個弱女子,我們殺了他,再痊癒搜尋一定可以找到。”監軍顯然不滿城主的決定,他老氣橫秋的聲音裡充滿鄙夷。
“老監軍,本城主知道這些時日委屈了你,現在你官復原職了!但是本城主的決定不容置喙!”城主端起一碗溫熱的酒遞給那老頭,老頭一飲而盡。
“老臣世代輔佐城主,不會計較職位高低,微臣只覺得這個叛賊文韜武略留下會有後患,還有那女人魅惑君王萬萬不能留!”
“老將軍,本城主知道你忠心耿耿,可是阿夏本城主一定要得到,至於他的生死全在阿夏的一念之間。”
“城主……”
“老將軍不必多言,本城主是漠北的天子,天子之言,言出必行。”
“微臣遵命!”那老頭見爭不過天子,只能退後一步不再多言。
“阿夏,本城主有的是耐心,可是寶寶不行,他好像剛才受傷了,如果不及時醫治,時間長了恐無力迴天,到時候你可不要怪我。”漠北城主見沒有人敢在反對,索性又喊起來,我遠遠的看到寶寶的鎧甲上一片殷紅,他應該是負傷了,一天的廝殺任他多大的能耐,雙拳難敵四手,好漢架不住人多。
“來人,去給我的義弟飲些酒吧,順便給他卸下鎧甲涼快涼快!”漠北城主見四下無聲吩咐兩邊,有幾個士兵過去扒寶寶的衣服。那幾個兇惡計程車兵一把撕扯開寶寶那件早已染血的銀甲,露出的肌膚蒼白如紙,上面卻蜿蜒爬滿了新舊交織的血痕,觸目驚心。寶寶並沒有掙扎,嘴裡喃喃自語,眼神空洞得彷彿失去了焦距。 看著這般景象,我心頭劇痛,眼淚幾乎要奪眶而出。
“慢!”我再也無法抑制內心的悲憤,不顧周圍禁軍的虎視眈眈,猛地快跑到寶寶面前,一把打開了那個還在扒他甲冑的手臂。
漠北城主見到我出現了,屏退了那幾個士兵,又回到了座位上默不作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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