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子的人。”他忽然說道，又像是在自言自語：“圖波列夫和留裡卡——你知道這兩個人？”
戴局長說道：“卑職查過。圖波列夫，設計局的核心成員之一，留裡卡，蘇聯航空發動機專家。這兩人不常出現在公開場合，但在蘇聯航空工業體系裡，是排名靠前的人物。”
“這樣一個排名靠前的人物。”委員長的聲音漸漸大了起來，叉著腰說道：“為什麼斯大臨會同意放他們到晉西北去？尤其是圖波列夫，莫絲科那邊的人說，他是給關起來的，現在也給放了。他們去幹什麼，去給八路軍造飛機？”
戴局長無話可說，但他來這裡也是早有準備的，哪怕現在還沒有具體查清楚，也只能先報上去了。這次西方大國和毛子一起來晉西北，事情太大了。他開啟公文包，拿出目前掌握的全部情報。包括關於羅辰宇和老鷹嶺、中條山，以及上次新4軍和這次鬼子大掃蕩蒐集到的相關情報，整理後出來的檔案，遞給了委員長。
委員長拿著這份檔案，盯著看了很久，然後慢慢轉過身去，背對著戴局長。辦公室裡的光線又暗了一些，戴局長只能看見他的背影和肩章上的三顆星。
“你那個特工。”委員長終於開口，聲音恢復了平靜，但那種平靜讓人更不安：“能接觸到那三個人嗎？”
“已經接觸過了。但還不敢太靠近，怕打草驚蛇。”戴局長說道：“那三個人警覺性很高，尤其是其中一個姓羅的，檔案裡有畫像的那個。青鸞傳回的訊息說，又一次她發現他們用的一些裝置，她從來都沒見過，連聽都沒聽過。”
委員長沒說話，但臉色不好看。過了一會兒，才“嗯”了一聲，僅僅只是嘴角動了一下，不知道是滿意還是不滿意。
“雨農。”
“卑職在。”
“我不管你的特工用什麼方法，哪怕把西北的暗線全部啟動。我只想知道三件事。”委員長豎起一根手指：“第一，那三個人到底是什麼來歷。第二，那些讓米國人、德國人和毛子巴巴地往晉西北跑的原因，到底是什麼。第三，四國代表在老陳的地盤上做了什麼交易。”
他收起手指，補充了一句：“記住，是不惜一切代價。”
戴局長站起來，立正，說了一聲“是”。他沒有多問一句。他知道委員長說出“不惜一切代價”這五個字的時候，就意味著這件事在委員長心裡的分量，比任何一件正在發生的事都要重。
他轉身要走。委員長又叫住他。
“雨農。”
戴局長停下來，回過身。
委員長已經坐回到椅子裡。燈光逆著，他的臉埋在陰影裡，看不清表情，但他的聲音很慢，像是每一個字都要在嘴裡焐熱了才肯放出來。
“你知不知道，我現在最怕的是什麼？”
戴局長一怔。只聽委員長說道：“我不怕日本人。日本人打了這麼多年，也打不贏我們。我也不怕米國人撤走。米國人走了，我們照樣打。我怕的是——”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找那個最準確的詞。
“我怕的是，有些事情，我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這句話落在辦公室裡，像一盆冷水潑在地上，沒有聲音，但讓人心裡一涼。
戴局長站在那裡，不知道該說什麼。
直到委員長擺了擺手。戴局長才敬了個禮，退了出去，把門輕輕帶上。
委員長一個人坐在黑暗裡，他覺得這個世界變得越來越陌生了。
他想起自己在毛子訪問時，斯大臨接見他，請他參觀工廠和實驗室，那些工程師們站在機器前面講話，頭抬得很高，眼睛裡有光。他那時候想，總有一天，這樣的工程師也會站在中國的工廠裡，站在他的工廠裡，為他的國家造飛機、造坦克、造大炮。
現在，那些原本是支援他的工程師，沒有繼續站在他的工廠裡了，而是準備去晉西北的窮山溝，即將站在了八路軍的地盤上。他無能為力，因為這是毛子乾的，是斯大臨決定的，他們跟八路軍做了交易。
他把那幾張電報紙揉成一團，扔進了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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