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總司令重新把目光落在地圖上，手指在正太線上緩緩劃過，從石家莊一路向西，經過井陘、娘子關、陽泉、壽陽、榆次，一直劃到太原。這條鐵路他走過，從上海到延安，從國統區到根據地，但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仔細地打量過這一段的每一座車站、每一條隧道、每一座橋樑。
“小羅，你說鬼子會在正太線上布控，你是打算在鬼子布控之前，咱們先把人擺上去。”副總司令的手指，在幾個地名上依次點過。
羅辰宇點頭道：“是的，我就是這麼打算的。井陘。正太線入山第一站，扼守華北大平原進入太行山的咽喉。鐵路從河谷裡穿行，兩側都是山坡，地勢險要。日軍在這裡駐有重兵，一旦封鎖，線路就被卡住了。”
他的手指繼續移動，說道：“娘子關。天下第九關，兩邊是懸崖峭壁，中間一條窄路，鐵路從關城下面穿過，是整條正太線上最險要的地方。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旅長湊近了看。娘子關他知道，百團大戰的時候打過，硬骨頭，啃了好幾天才啃下來。鬼子的工事修在懸崖上，機槍口對著鐵路，一列火車從下面過，從頭到尾都在射程裡。
副參謀長接著說道：“陽泉。煤鐵重鎮，正太線上的樞紐。日本人對這裡的煤鐵垂涎已久，駐有獨立混成旅團的重兵，控制著整條鐵路的補給。壽陽。正太線上的節點，連線太原和陽泉，是物資轉運的要衝，太原以東的物資都要從這裡過。榆次。太原東邊的門戶，過了榆次，鐵路就進了太原盆地。日軍在這裡設有檢查站，所有進出太原的物資都要在這裡盤查。”
旅長皺眉道：“這麼多關卡，一個一個打過去，要打到什麼時候？”
羅辰宇露出笑容，說道：“所以不一個一個打。鬼子把兵力分散在鐵路線上，每一個點都有兵，但每一個點都不多。我們不需要打，只需要出現在那裡。一個團的兵力出現在井陘外圍，鬼子就會在井陘增兵。一個旅的兵力出現在娘子關附近，鬼子就會給娘子關調兵。他們不知道我們要打哪裡，就只能先抽調兵力去增援另一個點。等到每一個點都被牽住了，鬼子整條線的兵力就被釘死了。”
副總司令揹著手，說道：“你是說，不是打，是壓？”
“是。壓住。”羅辰宇說道：“只要我們的部隊出現在關鍵位置，鬼子就不得不做出反應。他們的兵力是有限的，在這裡多了，在那裡就少了。我們要做的，就是讓他們把兵擺在我們集結的地方，只要他們敢動火車裝置，我們就打。”
旅長反應過來，眯著眼看著地圖，笑道：“老羅，你的意思是，咱們三個師，以及各縱隊，就擺在鬼子眼皮子底下，不打，光看著？直到裝置等，都安全抵達咱們駐地。”
羅辰宇說道：“打不打，看鬼子。他們不動，我們就不動。他們動，我們就打。”
副總司令點點頭。他聽出了這句話的分量——“打不打，看鬼子”，選擇權在我們手裡。
“小羅，你具體想怎麼部署？”副總司令的聲音很平，這是久經戰場歷練出來的冷靜。
羅辰宇的手指落在地圖上的幾個位置，說道：“129師，部署在井陘以南、娘子關以東這個方向。井陘到娘子關這一段，鐵路在山谷裡穿行，兩側都是高地和密林，適合大部隊隱蔽。”
他指著地圖解釋道：“東面是井陘，西面是娘子關，南北兩端都可以機動。一旦運輸車隊被卡在這一段，129師要保證能打通通道——不管是打井陘，還是打娘子關，他們都要能打。”
師長推了推眼鏡，目光落在井陘和娘子關的位置。那是129師的老地盤，他對那一帶的每一條山溝、每一條小路都瞭如指掌。
“同時——”羅辰宇的手指繼續向西移動，說道：“129師要向西延伸防線，沿正太線展開，控制陽泉至壽陽段。陽泉是正太線上的煤鐵重鎮，壽陽是連線太原與陽泉的樞紐。這兩個點卡住了太原以東的咽喉。”
“129師的防線，從井陘一直延伸到壽陽，橫跨正太線中段，向北可威脅陽泉。”羅辰宇看向旅長，說道：“386旅部署在榆次以北，這樣一來，正太線中段這幾個關鍵節點，就控制在129師的兵鋒之下。”
旅長看了羅辰宇一樣，沒說話。副總司令的目光，則順著羅辰宇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
羅辰宇繼續道：“115師一部，在晉東北五臺山、盂縣一帶集結。但115師的主力——”他的手指向東南方向劃去，停在石家莊的位置上，“要部署在石家莊外圍，控制平漢線與正太線的交匯點。”
副參謀長的眉頭動了一下：“石家莊？那是鬼子的重鎮。”
“所以不是擺在城門口，是擺在通往石家莊的所有交通要道上。”羅辰宇的手指在石家莊周圍劃了一個半圓，說道：“石家莊扼平漢、正太兩路交匯，是華北日軍的重要樞紐。115師一部要控制在石家莊外圍的關鍵隘口——西邊的獲鹿、北邊的正定、南邊的元氏。只要卡住這幾條路，石家莊的鬼子就不敢輕舉妄動。”
羅辰宇的手指忽然向北移動，說道：“120師，部署在興縣、臨縣、嵐縣一帶，控制晉西北根據地，這是咱們的老地盤。但他們的任務，不只是守。”
他頓了頓，手指沿著平綏鐵路的方向，從大同一路划向張家口，又從張家口划向北平，說道：“120師要向東擺出架勢——不是小打小鬧，是大兵壓境，做出要沿平綏鐵路東進、直逼北平的姿態。”
副總司令的手指在地圖上停了一下。平綏線，北平至包頭，橫跨華北、西北，是日軍連線華北方面軍與蒙疆駐屯軍的命脈線。大同、張家口、北平，三座重鎮，一條鐵路串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