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來，雙手背在身後，在辦公室裡來回踱了兩步，聲音沉穩，不疾不徐。
“北平的兵力不能動。張家口的兵力縮回平西，防線不能撤。120師要壓，就讓它在平西壓著。但你說的，用第一軍北上包圍129師，是有道理的。”
“山本一木的特工隊不是要去斬首嗎？”參謀長說道：“順便就讓他們在後方製造混亂，襲擊他們的指揮部、後勤補給線，破壞他們的通訊。正面有據點擋著，後方有特工隊騷擾，北面第一軍壓過來。129師的戰鬥力至少要打七折。等他們發現被包圍了，跑都來不及。”
“第一軍的兵力夠不夠？”岡村忽然問了一句。
參謀長想了想，說道：“第一軍有第36師團、第37師團、第41師團，加上正太線防守的獨立混成第4旅團、獨立混成第8旅團、獨立混成第9旅團，總兵力在十萬以上。抽出八成，就能在129師北面形成嚴密包圍圈。”
“給第一軍發報。”岡村想的很快，也知道戰機不可失，說道：“派偵察機搜尋129師的位置，保持偵查，前期不要驚動他們。主力向正太線以北集結——沿原平、五臺、阜平一線展開。速度要快。”
這一筆，直接把129師東北方向的去路全部封死了。原平、五臺、阜平三個點像三道閘門，從北面和東面把129師的防區死死兜住。阜平鎖住東北，五臺卡住正北，原平壓在身後——三面合圍。
他手一抬，繼續道：“給正太線沿線各據點發報，死守待援。井陘、娘子關、陽泉、壽陽、榆次，每一個據點都要守至最後一刻。不是守到裝置運過去，是守到第一軍從北面包抄到位。誰敢後撤一步，軍法從事。”
他頓了頓，說道：“給筱冢義男發報。讓特工隊向八路軍後方滲透，尋找並攻擊八路軍指揮部。即便找不到，也要讓他們亂起來。”
參謀長埋頭在本子上飛快地記著。忽然抬頭說道：“那些果軍和晉綏軍怎麼辦？”
他話音剛落，門外的腳步聲又響了起來。
“報告！”
參謀長快步走到門口，接過衛兵遞進來的牛皮紙信封。信封上蓋著“極密”的紅戳，戳印很新鮮，墨跡還沒完全乾透。
“司令官閣下，剛剛收到的情報。又是從重慶方面來的。”他說道。
岡村接過，用裁紙刀割開封口。這一次他沒有慢慢割，一刀下去，紙頁應聲而開。
抽出裡面的紙頁，還帶著剛出印刷機的溫熱。他的目光在紙面上飛快地掃過，從第一行看到最後一行，又從最後一行看到第一行。他看得很急，但沒有漏掉任何一行字。
那是軍統從山西前線，傳回來的最新兵力部署圖，剛剛被截獲。
委員長的動作也很快，這還是因為中條山損失不大，很多部隊都跑了回來。
電報上寫著，第36集團軍在黃河以北、太行山以南的區域內佈置了重兵。第十四軍在晉城、高平一帶，第八十五軍在沁水、陽城一帶，第九軍的部隊沿黃河北岸展開。預備第8師，配合晉綏軍第72師，兵力兩萬，向泰原方向靠攏。
這些部隊的意圖很明顯，並不是打鬼子，是盯著八路軍來了。
“你剛才不是問，果軍和晉綏軍怎麼辦嗎？”岡村說道。
參謀長說道：“是。”
岡村微微一笑，把電報扔在桌上，說道：“你跟中國人打了幾年仗了？”
參謀長想了想，說道：“從滿洲算起，快十年了。”
“十年。”岡村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停下來，說道：“十年，你還沒看明白他們。”
他接著道：“雖然中條山一戰，果軍的部隊損失慘重，但他們恨不恨我們？恨。可他們更恨誰？更恨八路軍。”
“1941年，他們幹了什麼？他們在皖南伏擊了新4軍，把軍長抓了。八千多人，說打就打，連招呼都不打一聲。那時候我們正在華北搞大掃蕩，他不管。”岡村轉過身，看著參謀長，目光裡帶著一種意味深長的光：“這說明什麼？說明在他心裡，八路軍的威脅，比我們大。”
他回過頭，看著牆上那幅華北地圖，目光從晉南緩緩移到晉西北，在八路軍120師、129師、115師的番號上依次停了一下，又移到泰原以南那片標註著晉綏軍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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