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彈不停，持續了好幾分鐘。
張艾倫趴在地上，看著那些機器一臺一臺地倒下去。他的耳朵裡全是炮彈聲，眼前被湧起的硝煙遮擋。他親眼看見那臺電爐倒了，鋼水四濺淌，紅彤彤的像血。
他爬起來，踉踉蹌蹌地往窯洞裡跑。有人喊他，他也聽不見。有人拉他，他甩開。他衝進窯洞，抱起那幾瓶自修復液，拔腿就往外跑。
一顆炮彈落在他身後，衝擊波把他反推出去，摔在地上。他甩了甩頭，就趴在那裡，緊緊抱著那幾瓶修復液，用身子擋著碎石和彈片。
突然又一顆炮彈落下來，離他很近，炸開了。他覺得後背被什麼東西狠狠地砸了一下，眼前一黑，直接昏了過去。
不遠處的聚變電池也被炸倒了，重重砸在地上，外殼上沾滿了灰和土，但沒裂，也沒變形。指示燈還在閃，藍幽幽的。彈片打在它上面，火星四濺，卻連個劃痕都沒留下。
山崎治平放下望遠鏡，看著那片廢墟。窯洞塌了，機器倒了，人躺了一地。他的迫擊炮已經把那裡炸成了一片瓦礫廢墟。他看了一會兒，忽然覺得沒意思。什麼看不見的眼睛？什麼風聲？全是胡扯。這裡就有一個兵工廠，有點新式武器，但也就那樣。他抬頭看了看天色，快黑了。
“收兵。”他說道。
參謀腰背一挺，大聲道：“是”
山崎治平哼了一聲，把指揮刀插回鞘裡，轉身走了。
鬼子撤了，從山坡上退了下去。槍聲停了，山坡下只剩那些倒下的戰士，橫七豎八地躺著，有的在呻吟，有的不動了，有的還睜著眼睛，看著天。
王懷保轉頭看著底下兵工廠的廢墟，看著那些倒下的機器，看著那些躺在血泊裡的工人，差點眼前一黑。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把身旁一名犧牲戰士的太行步槍撿起來，帶人往兵工廠跑去。
張艾倫被抬出來的時候，還抱著那些自修復液。他的後背全是血，衣服破了，皮膚翻開，露出裡面的肉。他的臉上沾滿灰和土，眼睛緊緊閉著，嘴唇發白。
戰士們把他放在擔架上，他手指抓著哪些瓶子，扣得緊緊的，掰都掰不開。
王懷保蹲下來，把自己的衣服脫下來，蓋在他身上。大聲喊道：“快抬回去！”
獨立團團部。
“砰”一聲響，一隻瓷碗甩在地上，四分五裂。李雲龍滿臉漲紅，在屋裡轉了一圈，一腳踢翻了面前的板凳。
“這狗日的山崎。”他暴怒罵道：“老子非把他腦袋擰下來不可！”
他跟趙剛前腳剛走，後面的兵工廠就讓鬼子給端了。三營傷亡了十幾人，張艾倫到現在還沒醒，機器炸壞了一大半。這口氣，他怎麼咽得下去？
趙剛從地上撿起碎碗片，放在桌上，沒有說話。他知道李雲龍的脾氣，這時候說什麼他都聽不進去。
“團長。”通訊員跑進來，報道：“三營長報告，鬼子往南邊跑了，速度很快。”
趙剛走到地圖前，說道：“老李，你來看看。”
李雲龍走過去，盯著地圖。趙剛的手指順著鬼子撤退的路線划過去，說道：“他們往南走，翻過這道梁，就是老鷹嶺。那地方三面懸崖，只有一面緩坡能上去，易守難攻。再往前，他就出不來了，我估計山崎會佔了那兒，然後準備死守。”
李雲龍罵了一句：“他倒會挑地方。”
趙剛搖搖頭道：“不是他會挑。是隻有那條路能走。北邊是咱們的地方武裝，東邊是決死一縱隊，西邊是新二團。他往哪兒跑？只能往南。南邊只有老鷹嶺可守。”
李雲龍盯著地圖，手指在老鷹嶺的位置上點了兩下，忽然抬起頭問道：“老鷹嶺離哪兒最近？”
趙剛一愣，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回道：“離772團最近。他們就在南邊十五里駐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