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報是明碼，估計整個華北的電臺都收到了。但會議桌上方的字，只有我和作戰室裡的人看見了。”
多田駿站起來，走到牆邊，伸出手，指尖觸了觸跟前的一面牆。磚石冰涼，粗糙，但在這面牆的後面，就是作戰室。
他的手開始發抖，說道：“五個字。中日雙語。每個字都很大，似乎是從地獄飄來的，亮了有八分鐘，在場的人都瞧見了。”
“五個字，‘你們是蟲子。’”
筱冢義男的瞳孔猛地一縮。
“蟲子？”
“蟲子。”多田駿轉過身，看著他，眼中滿是恐懼，臉上的表情卻像一潭死水，他說道：“這是高高在上的神明對我們的審判，但是又不屑於我們交談。”
筱冢義男站在那裡，後背一陣陣發涼。他的腦海裡翻來覆去地琢磨著那幾個字——你們是蟲子。
“司令官閣下。”他的聲音沙啞，詢問道：“那是什麼？”
多田駿搖了搖頭，他要是知道，反倒是踏實了。
“不過。”他伸出手，說道：“從你的資訊可以得出，這些問題可能都來自八路軍的獨立團。”
筱冢義男不敢表態。
多田駿說道：“命令。”
筱冢義男站直身體，說道：“是。”
多田駿道：“從即日起，將八路軍獨立團，列為華北方面軍一號目標。”
筱冢義男大聲道：“是。”
多田駿動了動身體，擠出一絲笑容，說道：“這個命令，可能是我在華北方面軍下達的最後一個命令了。等那個中國通來了，我就把這攤子交給他。”他看著筱冢義男，搖搖頭道：“或許把這一切交出去，迴歸田園，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窗外，北平的天空陰沉沉的，莫說一絲陽光，連那曾在無數城頭耀武揚威的太陽旗，此刻也像浸了水的膏藥，蔫蔫地垂著，再也沒了那股不可一世的勁兒。
重慶。
中條山潰敗的訊息傳到重慶的時候，已經是三天後。二十萬守軍，在短短二十天裡被打得支離破碎。戰後清點，陣亡一萬五千餘人，被俘近萬人，失蹤者不計其數。物資裝備損失無算，苦心經營三年之久的中條山幾乎全部丟失。日軍方面，據戰後的統計，陣亡六百七十三人，負傷兩千二百九十二人——不足中國軍隊損失的兩個零頭。
委員長把報告摔在桌上，二十萬人被十萬人追著滿山跑，打的稀裡糊塗，稱此役為“抗戰史上最大之恥辱”。
但恥辱歸恥辱，仗還得打。面子，也得要。
幾天後，《中秧日報》的頭版上出現了一行大標題——“晉南大捷，我軍予敵重創”。正文裡寫得天花亂墜，什麼“斃敵萬餘”“繳獲無算”“敵狼狽潰退”，把一場潰敗硬生生包裝成了一場大勝。各地報紙紛紛轉載，一時間，舉國上下都在談論“中條山大捷”。
知情者嗤之以鼻，不知情者熱血沸騰。但不管知不知情，有一條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從晉南傳到了豫北，從豫北傳到了華北，又從華北傳遍了全國。
——中條山有一支神秘的部隊，用三道藍光，摧毀了四個鬼子旅團部，打死了三個少將，活捉了一個少將。
沒有人知道那支部隊是誰，沒有人知道那道藍光是什麼。因為紅黨為了避嫌，也為了保護獨立團，所以並沒有登文發報。
潰兵們說是“天兵天將”，老百姓說是“神仙下凡”，當地的老鄉說是“雷公發怒”。傳到最後，連重慶的茶館裡都在議論——聽說晉南那邊，有一支咱們的隊伍，人人手持神兵利器，一道光就能把鬼子的指揮部燒成灰。
這些傳言，自然也到了戴局長的耳朵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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