振盪波落下去的時候,什麼聲音都沒有。
沒有爆炸,沒有火光,沒有煙塵。但遠處山坡上那片綠色,像是被什麼東西從春天直接拖進了深秋。老榆樹的葉子在幾秒鐘內從綠變黃,從黃變枯,然後從枝頭飄落。樹幹表面看不出任何傷痕,樹皮還在,紋路還在,但整棵樹像是被抽走了全部的力氣,蔫蔫地垂著頭,像個彎腰駝背的老人。
張艾倫把望遠鏡舉起來,對準那棵樹。
從外表看,老榆樹還在。樹皮沒有燒焦,樹枝沒有折斷,樹冠裡還掛著幾片沒落盡的枯葉。但他總覺得有哪裡不對——整棵樹像是矮了一截,樹冠塌了,枝丫往下耷拉,像是撐不住自己的重量。
他琢磨了一下,還是決定近距離瞧瞧。帶著警衛員下山,走了很久才來到老榆樹前。用墨子掃描後,聽到墨子彙報:“目標樹木已確認。外部結構完整,未發現可見損傷。內部水分已大量蒸發,纖維結構出現不可逆斷裂。”
張艾倫聽著墨子的彙報,瞧著樹,忽然有些傷感。
風吹過來,樹枝晃了晃,嘩啦一聲,幾根手臂粗的枝幹從樹冠裡斷裂,直直地砸在地上。是乾枯了,風一吹就碎了。樹幹還站著,但樹冠已經塌了大半,滿地都是枯枝敗葉,像是一棵死了多年的老樹,忽然把積攢的腐朽在一瞬間吐了出來。
“成了。”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壓不住的顫抖。
張艾倫拍了拍樹幹,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這一口氣吐了很久,像是在把這半個月積攢的疲憊一起吐出去。
張艾倫把袖口擼上去,手腕上被合金外殼劃破的傷口還纏著一圈繃帶,隱隱滲著血漬。他鬆了鬆袖口,把它重新掖好。
他摘下那副磨得發白的帆布手套,露出一雙粗糙的手。這手自打進入兵工廠後,就變成這樣了。手背上還有幾道燙傷的疤痕,有一條沿著指根一直延伸到手腕,是被焊槍甩出的火星灼傷的。食指和中指的指尖磨得發紅,繭子摞著繭子,像一層粗糙的砂紙。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捏螺絲刀太久,關節微微發僵。
陽光從雲層後面露出來,照在山坡上,光禿禿的枝丫上還掛著幾片枯葉,在風裡晃來晃去,像是在招手,又像是在告別。
“那棵樹死了沒?”一個年輕的警衛員問道。
“已經死了,只是樹還站著。裡面已經空了,水分沒了,纖維斷了,風一吹就碎。”他跟身旁的警衛員說道:“將來這個情況,也跟被打到鬼子一個樣。打上去,可能外面看不出什麼,裡面已經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