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軍軍長陳鐵跟八路軍的關係不錯,但他只能管到自己的防區,調動情況,還得看委員長的意思。委員長給他們的命令是“注視八路軍動態,相機行事”。
這句話是有解釋的,最終解釋權歸委員長。他的意思是,如果有機會,可以把這批裝置從八路軍手裡搶回來。當然,這是私底下的意思。
委員長還在等一個機會,一個讓八路軍和日軍兩敗俱傷的機會。等裝置從火車上搬下來的那一刻,等八路軍的主力被正太線沿線的據點拖住的那一刻——他再決定是否出手。不可否認,他想做那隻黃雀。
北平,華北方面軍司令部的氣氛驟然緊張。
現在,120師在晉西北的五萬兵力,如預計那樣,已經往東壓到了平西。岡村站在辦公室的窗前,心裡琢磨著。要是120師是真的敢往北平壓,一旦平西防線被突破,華北方面軍的指揮部就要面臨轉移的問題。屆時,石家莊調上來的部隊就要頂上去。
整個華北的地圖上,各方勢力的部隊像棋子一樣散落在棋盤上。八路軍三個師壓在正太線沿線、平西、石家莊,是第一層;日軍第一軍從北面和東面包抄過來,是第二層;國軍和晉綏軍攔在更南面,是第三層。
閻西山的兵在泰原以南,委員長的兵在黃河以北。三層疊在一起,犬牙交錯,誰也不敢先動,就如一大堆乾柴疊在一起,只要有一個火星子,就是一場二戰史詩級戰役。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岡村在等裝置從山東過來,羅辰宇在等裝置到井陘以東,委員長在等八路軍和日軍打得不可開交,閻西山在坐等漁翁之利。
火車來到石家莊站的時候,是早上三點五十六分。
由於115師一部壓在外圍,鬼子不敢在石家莊截停火車,只能由著開往下一站。
駕駛員叫山田,這段鐵路他跑了多年,從1937年入關,再到1941年的今天,他在這條線上跑的次數自己都數不清了。
過了石家莊就是獲鹿,獲鹿過了是井陘。從井陘開始,鐵路就進了山,太行山。
司爐是個年輕小夥子,二十出頭,他往爐膛裡鏟了一鍬煤,爐火門開啟的瞬間,把駕駛室照得通紅。
“山田先生,過了井陘,是不是就該動手了?”司爐小心問道。
山田沒有直接回答,他心裡怦怦直跳,預感有些不對勁。不僅僅是因為,知道前方會發生什麼感到不對勁,而是在山東裝車的時候,他就感覺哪裡不對。
剛才在石家莊站,獨立混成第4旅團的人以檢查的名義上了火車,並給過他一張紙條,紙條上只寫了一行字:過石家莊之後,減速,在井陘等訊號停車。
他看完就把那張紙條扔進了爐膛裡。紙團燒成了灰,連煙都沒有冒出一縷。
他看著那團紙在火焰裡捲曲、發黑、散開,最後什麼也不剩。想起自己在滿洲里的時候,也燒過這樣的紙條。那時候他以為戰爭很快就會結束,現在十年過去了,他還在華夏燒著這樣的紙條。
“到了井陘,你跟我換位置。”山田說。
司爐愣了一下,手裡的煤鏟停在半空中,煤渣從鏟子邊緣簌簌地往下掉。他不敢問,只是茫然地點了點頭。
火車繼續向西開,發出有節奏的咣噹聲。山田沒有再說話,目光盯著前方那條越來越窄的河谷,手指在調速杆上攥緊了。
火車在獲鹿停了十五分鐘,加煤上水,然後繼續向西開。
一路上沒有遇到任何異常。
井陘站到了,站臺上站滿了一排一排的鬼子士兵,放眼望去,滿是屎黃色的人頭。鬼子們?森嚴壁壘,嚴陣以待,刺刀在天光下泛著冷光,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硝煙味。
獨立混成第4旅團派了一個大隊,封鎖了整個站臺,火車兩側列隊的鬼子兵層層疊疊。德國元首的面子一直給到了石家莊,但過了石家莊,面子就不好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