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隊的是個中佐，姓小林，三十來歲，臉上有一道從眼角一直劃到嘴角的疤。他帶人上了火車，從車頭走到車尾，每一節車廂都用手拍了一下。
從通風窗往車廂裡面望去，可以看到內部堆滿了板條箱，油布蓋著，鐵絲捆著，碼得整整齊齊。光線暗淡，但也能看到箱子上印著的德文或英文，寫著“精密儀器”“機械部件”“光學玻璃”之類的字樣。
小林走了一圈，站在第三節車廂前，目光落在箱子上那些個德文標籤上。他看不懂德文，但他認識那個標記——德國軍方的物資標記，他是見過的。他伸手重重拍了拍車廂門，鎖是焊死的，密封得嚴嚴實實。
他揮手叫來工兵，用工具破開門鎖。
車廂門被開啟，小林第一個進去，伸手摸了摸剛才看著的箱子。木料很好，是上等的松木，邊角用鐵皮包著，像是怕裡面的東西掉出來。他掰了掰鐵皮，掰不動。
“撬開。”他側了側頭，下命令。
兩個工兵上前，用撬棍插進箱蓋的縫隙裡，用力往下壓。木板嘎吱嘎吱地響，小林盯著那慢慢裂開的縫隙，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箱子蓋被撬開了。
他伸手扒開油布，看見裡面整齊地碼著一件件棉服。
棉服？
不是發動機零件，不是精密儀器，是棉服。大日本碲國生產的棉服，在日本商社裡堆成山。
小林愣了一下，把棉服從箱子裡拽出來一件，抖開，舉到燈下。棉布是華夏本地紡的，針腳粗糙，填充的棉花不太均勻，有的地方厚有的地方薄。他翻過來看了一眼標籤，上面印著“華北被服廠”的字樣。華北被服廠，那是日本陸軍在華北的後勤工廠之一，地址在天津塘沽。
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大聲叫道：“把旁邊那個也撬開。”
工兵又撬開了旁邊一個箱子。裡面是罐頭。
牛肉罐頭，日本陸軍通用的軍用罐頭，標籤上印著“大和煮”三個字，保質期到1943年，產地還是天津。
他把罐頭翻過來，箱底壓著厚厚一層紙屑，保護得很仔細，但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不是想象的一箱子裝置的零件。
小林的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一個讓他後背發涼的念頭。
他轉身走到一個德文箱子前，用手摸了摸那個字型，又走回來，看著這堆棉服和罐頭，心裡那種不對勁的感覺越來越強烈。他猛地伸手，將一個擺在上方箱子整個推倒，砰的一聲，石頭散了一地，咕嚕嚕滾得到處都是。
竟然是石頭？
有些比較圓的石頭，在車廂的木板上來回滾動了好一會兒才停下來，甚至有些滾到了車門口，然後砰地一聲落到站臺上，停在一群群鬼子士兵面前。這簡直就是，赤果果的嘲諷，
棉服和罐頭就算了，竟然還有石頭，這是對大日本碲國的嘲諷。
小林的臉一下子白了，他意識到，他和整個獨立混成第4旅團，都被耍了。
德國人、英國人、美國人，還有那些藏在大山裡的八路軍，合起夥來演了一齣戲。他腦海裡浮現出那些搬運人員緊張的神情，費力地搬運著裝滿石頭的板條箱，重量將抬箱子的木杆都壓彎了。
而那些英美德的代表們，同時出手的交易，全是為了讓他們相信——火車上運的是八路軍換來的寶貝疙瘩。他們一路盯著這列火車，從山東盯到河北，從青島盯到石家莊。從井陘往後，沿途佈置了多少兵力，調動了多少人馬，就等著在井陘以西的山谷裡把這批東西截下來。結果，箱子開啟，是棉服和罐頭，還有... ...石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