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猜想,鬼子飛機之所以沒有繼續出現,多半是因為120師在凌晨又對平西方向進行炮擊,這也是他前面規劃好的。
從陽泉到太原,一百多公里,火車走了近兩個小時。羅辰宇透過偵察機發現,沿途的鐵路兩旁,每隔一里就有穿著灰布軍裝的戰士趴在草叢裡、藏在大樹後。他們是守壽陽一線的新一團戰士,是守榆次一線的新二團戰士。加上陽泉一線的獨立團,三個團的兵力撒在這條一百公里長的鐵路線上,把專列護得像鐵桶一樣。
列車經過的時候,那些躲藏在鐵路兩旁的戰士們沒有受到影響,依舊握著槍,緊盯著鐵路線東面的天空,隨時觀察有無敵人的飛機追來。很多戰士已經保持一個姿勢趴了一晚上,露水打溼了衣褲,卻仍舊堅守陣地,一動不動。
兩列專列進了泰原站,天已大亮。
羅辰宇並沒有安排戰士們卸貨,而是短暫停留後,換了鐵軌,透過同蒲線向最終目的地大同而去。
在火車換水的時候,站臺上來了幾個人,是獨立團留下來的戰士帶來的,這些人有的穿著灰藍色軍裝,有的則穿著長衫。
羅辰宇見狀,心裡便猜了個十之八九,於是從駕駛室裡跳下來,穩穩地落在站臺上。
旅長跟在後面,一步一步踩著階梯下來。他嘴裡叼著煙,一個個打量著站臺上那些人。
一個獨立團的連長跑上前來,給旅長和羅辰宇都敬了禮,說道:“報告旅長,羅同志。這幾個人說是閻司令派來的代表。”他轉身指著一個穿長衫的道:“這人姓梁,是主要代表。”說完又給這幾人做了介紹:“這位是我們386旅的旅長,這位是羅同志。”
連長說完又敬個禮,就跑到旅長身後站著。
那姓梁的上前,臉上堆著笑,說道:“旅長好,這位羅同志好,鄙人梁化之,是閻總司令派來的代表。”他伸出手來,跟兩人握了手。
這個叫梁化之的,原本聽連長介紹說,面前這一位竟是386旅旅長,琢磨著此次前來應該就是跟他談判的。卻又見連長對這姓羅的也著實尊重,還發現對方容貌異於常人,便一起握了手。
“羅先生,久仰久仰。閻長官聽聞貴軍攻克泰原,不勝欣喜,特派本人前來致賀。”他笑著說道。
羅辰宇笑道:“梁先生客氣了。泰原是華夏的土地,八路軍打下泰原,也是為華夏人民謀福祉。閻長官派人來致賀,羅某多謝了。”
梁化之的眼睛眯了一下。他看著羅辰宇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波瀾,看不出任何東西。他在閻西山身邊待了多年,什麼樣的人都見過,可唯獨眼前這個人他看不透。他也僅僅是怔了怔,然後點點頭,把羅辰宇的手握得更緊了。
隨後哈哈一笑,轉而跟旅長握手,說著同樣的客套話。
羅辰宇趁著梁化之和旅長說話間隙,叫來張大彪,悄悄囑咐了一下,一營的戰士們就在車廂上吃點東西,然後直接押車去大同,就不必下車了。張大彪點點頭,隨後親自去各車廂下達命令。
羅辰宇回過頭來,見梁化之和旅長正說的火熱。此人在旅長面前,姿態放得極低,一臉謙遜的摸樣,說話總帶著笑容,然而那副圓形眼鏡後面,是藏不住的精明與算計。
梁化之——這個名字旅長聽說過,但沒有羅辰宇知道得全面,因為羅辰宇剛剛查了墨子。此人是閻西山的姨表侄,其父親梁朝卿是閻西山生母的胞姐的兒子,私下裡喊閻西山“喜叔”。身任山西省政府秘書長,閻西山身邊最信任的人之一。閻西山把這樣的人派來,就不是走過場的。
梁化之說了一會兒,趕緊轉入正題,說道:“旅長,羅先生,閻長官的意思是——泰原既然打下來了,現在也該… …交還給華夏政府了?”他頓了頓,補充道:“我們收到358團楚雲飛團長的電報,說八路軍願意將泰原交還,閻長官指派鄙人,先帶勳章過來,親自給打下泰原的英雄頒發。另外,閻長官還準備了匾額,置辦了田產,獎勵給此次戰鬥的指揮軍官。”
梁化之說完,從隨行人員手中接過一個紅綢包裹的盒子,雙手捧著遞過來。旅長沒有接,看了一眼羅辰宇。
羅辰宇笑了笑,伸手接過盒子,掂了掂,交給站在一旁的連長,沒有開啟,說道:“梁先生,閻長官的好意,羅某和旅長都心領了。泰原城,八路軍可以交還給閻長官。但不是現在。”他的聲音,還是跟剛才一樣不急不緩的。如今飛鳥入林,塵埃落定,很多事情都不用那麼急了。
梁化之的笑容微微一僵,嘴角抽了一下,跟著笑道:“羅先生的意思是——”他說這話的時候,不由自主地瞟了一眼羅、陳兩人身後的專列。
其實他早就注意到這兩列加長專列了,每個車廂旁都有荷槍實彈的戰士駐守,連車廂頂上都架著機槍,不用想都知道,這兩列火車上運載著不同尋常的東西。
也是閻西山太急了,他聽聞楚雲飛發來的電報說,八路軍打下了泰原,並願意用泰原作為交換,以實現雙方在軍工方面的合作。當下沒有猶豫,便派遣梁化之連夜前來洽談。
梁化之出發之時,正好趕在運送三國裝置的專列駛出石家莊。之後過了一個多小時,閻西山才收到訊息,說真正的裝置已離開石家莊,駛向泰原,而此時他在想要給梁化之發訊息,已來不及了。
梁化之前來泰原,並沒有攜帶電臺一類的裝置,主要為了在八路軍面前體現誠信的姿態。當然,即便他知道這兩列專列上,裝的就是閻西山夢寐以求的歐美裝置,來的這寥寥幾人,也無濟於事。
現在129師和115師就在城外,就算閻西山帶著晉綏軍全部兵力過來,也撼動不了泰原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