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聲尖嘯帶來的靈魂撕裂感持續了整整十秒,才如潮水般退去。
我額頭上全是冷汗,順著下頜滴下來,砸在地上也沒感覺。
老錢扶著膝蓋,呼哧呼哧喘得像破風箱,鐵鶴額角的青筋還在跳。
陳雨一直抓著我的手,她的掌心冰涼,但那股透過接觸傳來的、微弱而穩定的鎮定意念,像錨一樣定住我有些渙散的精神。
我們額頭佈滿冷汗,呼吸急促。
那顆暗紅晶體搏動恢復了平緩,但洞窟內壁所有記憶畫面裡的“臉”,依舊“看”著我們。
空洞,冰冷,像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審視著即將被吞噬的獵物。
空氣裡那股淡淡的鐵鏽味更濃了,混合著陳年記憶的沉悶,幾乎讓人窒息。
“硬攻會觸發它更強烈的防禦,甚至直接引爆這些記憶。
”陳雨的聲音壓得很低,卻異常清晰。她拉住我,另一隻手指向左邊那幅定格的壁畫,“先從那裡開始。
弦理說它怕‘被理解’。”
我看向那幅畫。校服的女孩站在操場邊,風吹起她的劉海。
笑容明媚,像初春剛化的雪水,清澈得晃眼。
我的心口像被什麼狠狠攥了一下,泛起細密的疼。
林薇。十六歲。我記得她被淘汰時,眼睛睜得很大,裡面全是不可置信,然後那點光才一點點熄滅。
我以為她早就散了。
記憶被清除,意識迴歸虛無,這已經是訓練營裡能給的、最不殘忍的結局。
原來不是。
原來她一直都在這裡,像被釘在標本板上的蝴蝶,每一絲痛苦都被清晰地儲存、品嚐。
我們走向那幅記憶壁畫。腳步踩在冰晶和岩石上,發出細微的嘎吱聲。離那幅畫還有五米,四米,三米——
畫面中的林薇,忽然“活”了過來。
不是比喻。那靜止的影像開始流動,她轉過身,邁出畫面,腳步輕得沒有聲音。
半透明的身體逐漸凝實,帶著一種獨屬於陳舊記憶的、微微發灰的氣息,攔在了我們面前。她的眼神不再是空洞,而是蓄滿了複雜的情緒,沉甸甸的,壓得人喘不過氣。
有怨恨,像淬了毒的針;有悲傷,像浸透水的棉;還有一絲……困惑,懵懂的,彷彿自己都不明白為何會落到這一步。
“李默。”她開口,聲音在空曠死寂的洞窟裡迴盪,帶著記憶回溯時特有的、斷斷續續的失真感,像隔了層水,“你終於來了。或者說,我終於等到你了。”
我喉嚨發緊,心臟在胸腔裡撞得生疼:“林薇?你的記憶怎麼會在這裡?被‘淘汰’的記憶,按規定應該被清除……”
“清除?”她短促地笑了一聲,那笑聲乾澀得像枯葉摩擦,“不,是被‘回收’了。
從我們被送進那個地獄訓練營開始,每一分恐懼,痛苦,絕望,甚至死亡瞬間的戰慄……都被‘它’悄悄收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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