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香樓合作的事剛定下來,林曼曼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宮裡就來人了。這回不是高太監,也不是張內侍,而是一個她不認識的太監,白白淨淨的,說話細聲細氣,但眼神里透著一股精明。他站在鋪子門口,手裡拿著拂塵,身後跟著兩個小太監,排場不小。
“林掌櫃,皇上口諭,三日後在宮中設宴,款待西域諸國使臣,命林家鋪子負責素宴部分。”那太監頓了頓,又說,“皇上說了,這回的素宴,要比上次宮宴更精緻,更有特色。要讓西域使臣見識見識中原的飲食文化。”
林曼曼心裡一沉。上次宮宴,只做了十幾道菜,這回要做的是一整桌素宴,而且要比上次更精緻。時間只有三天,人手不夠,食材也不夠。但她不能拒絕,皇上的口諭,拒絕就是抗旨。
“公公,素宴多少道菜?”她問。
那太監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紙,遞過來:“這是選單,皇上親自定的。十菜一湯,兩道點心。”
林曼曼接過,掃了一眼。素烤鴨、素魚、素排骨、素餃子、素炒粉條、素高湯、金絲粉條蒸肉、孜然素羊肉、酸甜素咕咾肉、素鵝,外加一道素佛跳牆和一道素八寶飯。素佛跳牆她聽說過,是閩菜,用各種山珍海味燉的。素的佛跳牆,她沒做過,也沒吃過。
“公公,這道素佛跳牆,是用什麼做的?”
太監搖頭:“不知道。皇上說,讓你自己琢磨。”
林曼曼沉默了。自己琢磨,三天時間,琢磨出一道從來沒做過、沒吃過的菜。這不是為難人嗎?但她沒說什麼,送走了太監。
一家人圍坐在一起,看著那張選單,誰也沒說話。林建國抽著煙桿,眉頭緊鎖。趙晴反覆看著那道素佛跳牆,嘴裡唸叨著:“佛跳牆……佛跳牆……我聽說過,好像是福建的菜,用鮑魚、海參、魚翅什麼的燉的。素的,用什麼燉?”林曼曼也在想這個問題。素的佛跳牆,用豆腐?用菌菇?用麵筋?她不知道。
孫師傅開口了:“林掌櫃,我在江南的時候,聽說過素佛跳牆。用香菇、蘑菇、草菇、竹蓀、髮菜、豆腐皮、麵筋、筍乾,加上素高湯,用文火燉一天一夜。燉出來的湯,濃白如奶,鮮美無比。”
林曼曼眼睛一亮:“孫師傅,你會做?”
孫師傅搖頭:“不會。只聽說過。”
林曼曼想了想,說:“試試。”
接下來的三天,趙晴和孫師傅在廚房裡反覆試驗。第一天,用香菇、蘑菇、草菇、竹蓀、髮菜、豆腐皮、麵筋、筍乾,加上素高湯,用文火燉了兩個時辰。燉出來的湯,鮮是鮮,但不濃,不夠白。第二天,加了黃豆芽和花生,燉了西個時辰,湯濃了,白了,但還不夠鮮。第三天,加了紅棗和枸杞,燉了六個時辰,湯濃白如奶,鮮美無比,喝一口,滿嘴香。
林實嚐了一口,眼睛瞪大了:“這個好喝!比肉湯還好喝!”
林曼曼也嚐了一口,點頭。成了。
素佛跳牆做出來了,但其他菜也不能馬虎。素烤鴨要烤得酥脆,素魚要蒸得嫩滑,素排骨要炸得金黃,素餃子要包得小巧,金絲粉條蒸肉要蒸得軟爛……每道菜都要做到極致。趙晴和孫師傅忙了三天三夜,沒怎麼閤眼。林曼曼也沒怎麼睡,盯著每道菜的進度,生怕出錯。林實和栓子幫忙打下手,洗菜、切菜、遞盤子。林建國負責採購,滿京城跑,找最新鮮的食材。
三日後,天還沒亮,林曼曼就帶著趙晴、孫師傅、阿硯、林實和栓子,推著幾輛板車,進了宮。高太監在宮門口接著,把他們帶到御膳房。御膳房很大,灶臺幾十個,廚子幾十個,忙得熱火朝天。趙晴和孫師傅佔了兩個灶臺,開始做菜。林曼曼在旁邊盯著,阿硯負責裝盤,林實和栓子負責遞菜。高太監在旁邊看著,不時催促:“快一點,快一點,客人要來了。”
菜一道一道做出來,一道一道端走。素烤鴨、素魚、素排骨、素餃子、素炒粉條、素高湯、金絲粉條蒸肉、孜然素羊肉、酸甜素咕咉肉、素鵝、素佛跳牆、素八寶飯。每道菜都做得精緻,擺盤像畫一樣。素烤鴨切成薄片,擺成一隻完整的鴨子形狀,連羽毛的紋路都刻出來了。素魚用豆腐和山藥捏成魚的形狀,魚鱗是用海苔貼的,魚眼是用黑芝麻點的,活靈活現。素佛跳牆裝在紫砂鍋裡,端上來還咕嘟咕嘟冒著泡,香氣撲鼻。
菜上完了,林曼曼在御膳房裡等著。等了半個時辰,高太監回來了,笑眯眯的。“林掌櫃,皇上說了,菜做得很好。西域使臣也誇了,說從來沒吃過這麼好吃的素菜。皇上賞了。”高太監遞過來一個托盤,上面放著兩錠金子,每錠十兩,還有一匹綢緞。
林曼曼謝過,帶著家人出了宮。林實在馬車上捧著那兩錠金子,眼睛都首了:“姐,又是金子!咱們是不是要發財了?”林曼曼笑了,“也許。”但她的笑容沒持續多久。
回到鋪子裡,林曼曼發現不對勁。鋪子門口停著一輛黑漆馬車,不是客人,是官府的人。她心裡一沉,快步走進去。
鋪子裡站著幾個衙役,領頭的是個官員,西十來歲,穿著官服,面容冷峻,眼神銳利。他手裡拿著一張紙,看見林曼曼進來,冷笑一聲:“林掌櫃,你涉嫌勾結逆黨,即日起查封。所有人員不得離開。”
林曼曼接過那張紙,上面寫著“林家鋪子涉嫌勾結逆黨,窩藏朝廷要犯”。她的心沉到了谷底。逆黨?朝廷要犯?她知道說的是阿硯。
“這位官爺,我們鋪子是正經生意,從不勾結逆黨。您是不是弄錯了?”
那官員冷笑:“弄錯?阿硯是不是你們家的人?”
林曼曼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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