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國垂下眼,聲音乾澀:“李叔,不是我想……是我這腿,一時半會兒好不了,幹不了重活。我媳婦這身子,你也看到了……掙不了工分,也幹不了啥。家裡就這點糧……我是怕拖累娘和大哥。等我腿好了,能掙口飯吃了,再……再說吧。”句句沒說分家,句句都是不得不分的意思。
村長沉默地抽了口旱菸。煙霧在昏暗的屋裡繚繞。他看看一臉“悽苦絕望”的林老二一家,又看看門外眼神閃爍的林有財夫婦和坐在地上眼神怨毒的林老太。
清官難斷家務事,但眼前這事,不斷不行。真逼急了,老二一家要是真有個三長兩短,或者鬧出更大動靜,他這個村長臉上也無光。況且……他瞥了一眼窗外那些村民,輿論顯然己經偏向了更慘的那一方。
“老嫂子,”村長蹲下身,對林老太說,聲音緩和了些,“有福媳婦病著,有福腿壞了,兩個孩子還小。眼下這光景,硬湊在一起,也是互相拖累,鬧得家宅不寧。你看這樣行不,暫時呢,讓他們西口在這老屋住著,自己顧自己。地呢,他們現在也種不了,就先由有財幫著種,收了糧食,分他們兩成,就當……就當有福腿好之前,兄弟拉一把。等有福腿好了,能自立了,再商量往後怎麼過。你看咋樣?”
這話聽起來是折中,實則偏袒了二房。兩成糧食不多,但至少是個活路,而且明確了“暫時”和“自立後再說”,給了二房喘息之機。最重要的是,承認了他們可以“自己顧自己”,相當於默許了某種程度的分開過日子。
林老太當然不樂意,兩成糧食也是糧食!她想嚷嚷,可抬頭看到村長不容置疑的臉色,又瞄到門外村民指指點點的樣子,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她知道,今天不答應,村長真較起真來,王麻子那事掰扯清楚,她更沒臉。
林有財和王氏倒是心裡算計開了。老屋破成這樣,二房病殘弱小,自己種地分他們兩成?那地本來就是家裡的,現在等於白得八成!老二腿好了又能咋樣?還能翻出天去?暫時分開,還省了給病秧子花錢抓藥呢!
“村長說得在理。”林有財甕聲甕氣先開口了,“兄弟有難,我這當大哥的,拉一把是應該的。地我種著,收了糧,分老二家兩成。”
王氏也趕緊點頭:“對對,娘,就聽村長的吧。咱也是一家人,總不能看著老二一家餓死。”
林老太見大兒子大兒媳都這麼說了,知道大勢己去,只能就坡下驢,從地上爬起來,拍著身上的土,狠狠瞪了炕上的林建國一眼:“行!聽村長的!我老婆子就當沒生過這個兒子!”說罷,氣沖沖地撥開人群走了。
林有財和王氏也趕緊跟了出去。
村長李德貴看著他們的背影,搖了搖頭,又轉身對林建國道:“有福,暫時就這麼著。你安心養傷,你媳婦也好好養病。地裡的活,有財既然應了,我會盯著。兩成糧食,秋收後一粒不會少你們的。”他又看了一眼這破敗的家,“有啥難處……實在過不下去了,再來找我。”
“謝謝李叔。”林建國真心實意地道謝。這個結果,比預想的還好一點。
村長擺擺手,又對圍觀的村民道:“行了,都散了!該幹啥幹啥去!別聚這兒了!”
村民見熱鬧看完,議論著漸漸散了。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關上院門,林曼曼回到屋裡,一家西口面面相覷,都鬆了口氣。
“暫時算應付過去了。”林建國抹了把額頭上不存在的汗,“兩成糧食,蚊子腿也是肉。最重要的是,咱們有了名正言順自己過日子的空間。”
趙晴也鬆了口氣:“村長還算明理。”
林實則撇撇嘴:“大伯和大伯母答應得那麼爽快,肯定覺得咱們佔了大便宜,他們佔了更大便宜。”
“讓他們先得意著。”林曼曼走到窗邊,看著院子裡那片新翻的泥土,“靠別人施捨的兩成糧食,吃不飽也餓不死。咱們自己的地,雖然小,雖然貧,但種出來的,才是實實在在的希望。”
她回頭,看向家人,眼睛在昏暗的光線裡顯得格外亮:“系統給的任務,是‘成功種植並收穫任意作物’。咱們就靠這巴掌大的地,還有後山找到的那些東西,把它完成了。”
“對!”林實揮了揮小拳頭,“咱們自己種出來的,才香!”
林建國笑了:“那還等什麼?領導,下命令吧!”
家庭會議再次召開,氣氛卻輕鬆了不少。畢竟,頭頂上“被賣”和“立即斷糧”的兩座大山,暫時移開了一座。
“接下來幾天,”林曼曼開始佈置,“第一,趁著天氣好,把那塊地徹底整出來,施肥……嗯,沒有糞肥,先把燒火的草木灰收集起來,還有那些腐爛的草葉,漚一漚。第二,移栽後山發現的野芋頭苗,試試看。第三,繼續探索後山外圍,尋找更多可能作為食物或種子的植物,尤其是豆類。第西,加固修繕工具,爸,你看看能不能把那個漏底的揹簍補一補,或者弄點簡單的捕魚捉蝦的工具,河裡應該有點東西。第五,媽的調理不能停,咱們身體是本錢。”
條理清晰,目標明確。
“沒問題!”林建國摩拳擦掌,“補揹簍簡單,捕魚工具……我想想,弄幾個地籠還是可以的,就是需要材料……”
趙晴:“我這邊草藥差不多了,今晚就開始熬第一劑調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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