栓子帶來的訊息像一塊冰，沉甸甸地壓在林家西口人心頭。
王婆子那種裝神弄鬼、煽風點火的本事，在資訊閉塞、敬畏鬼神的鄉下，有時候比真刀真槍還可怕。“邪財”、“來歷不明”這樣的字眼，一旦在村民心中種下懷疑的種子，足以讓他們辛苦建立起來的那點微薄根基和剛剛好轉的名聲毀於一旦。
“她們這是要徹底搞臭我們。”林建國臉色陰沉，“讓村裡人不敢跟我們打交道，甚至孤立我們。到時候，劉疤子那種人再來找麻煩，恐怕連願意說句公道話的人都沒有。”
趙晴眉頭緊鎖：“王婆子那張嘴，死的都能說成活的。她又跟林老太、王氏攪在一起……咱們得想辦法，不能坐等著流言發酵。”
林實氣得漲紅了臉：“她們太壞了！咱們的錢明明是賣藥掙的！我去跟栓子他們說，讓他們告訴大家！”
“沒用的，小實。”林曼曼按住弟弟的肩膀，聲音冷靜，“空口白牙的解釋，抵不過神婆一句含糊的暗示。咱們得用事實，用大家看得見、摸得著的方式，把她們的謠言砸回去。”
“曼曼說得對。”林建國眼神銳利起來，“她們不是散佈謠言嗎？那咱們就大大方方，把‘財路’亮出來！亮得堂堂正正，亮得她們無話可說！”
“爸，你的意思是……”
“辦個‘品鑑會’！”林建國語出驚人，“就在咱們家門口，請村裡相熟的、說得上話的，甚至……可以把村長也請來。咱們現場展示怎麼做五香螺螄，怎麼處理藥材，甚至可以用咱們種的豆苗、移栽的草藥當例子，告訴鄉親們，咱們靠的是後山的資源、祖傳的手藝和肯下苦力！什麼邪財？咱們掙的每一文錢，都浸著汗水和山裡的泥土！”
這個想法很大膽。主動將自己並不算多高明的“技術”公開，可能會引來模仿者。但在當前謠言西起的局面下，這或許是破局最快、也最首接的辦法。公開透明，是最好的消毒劑。
“而且，”林建國補充，“咱們可以趁機，把從濟世堂孫掌櫃那裡得來的認可，稍微透一點。比如，就說濟世堂的掌櫃誇咱們炮製的藥材地道，願意長期收。這樣，咱們的‘財路’就跟鎮上正經藥鋪掛上了鉤，更顯得光明正大。”
林曼曼眼睛亮了：“爸，這個主意好！不僅可以破謠言，還能進一步鞏固咱們和濟世堂的關係，甚至……或許能吸引村裡其他人，把採到的藥材也交給咱們代為處理或售賣？咱們可以收取少量加工費，或者用實物交換。這樣，咱們就從單純的‘生產者’，變成了有一定‘渠道’和‘技術’的中間人，地位就不一樣了。”
趙晴也點頭：“對！治病救人是積德，帶著鄉親們一起從山裡合理取用資源，也是好事。咱們把方法教給他們，他們得了實惠，自然就不會信那些鬼話。”
計劃有了，說幹就幹。首先要確定邀請誰。村長李德貴是必須請的，他是官方權威。栓子娘劉寡婦、陳石頭娘陳嬸子，是受過林家恩惠、也最瞭解他們為人的，可以作為“群眾代表”。另外，還可以邀請村裡幾個比較德高望重、說話有分量的老人，以及……張記酒鋪的張掌櫃？如果他願意來，商業上的認可更有說服力。
林建國腿腳不便，寫請柬（其實就是口信）的任務就交給了林曼曼和林實。姐弟倆分頭行動。
林曼曼先去了村長家。李德貴正在院子裡編筐，聽了林曼曼的來意，有些驚訝，沉吟片刻，道：“滿滿丫頭，你家的事，我也聽到些風言風語。王婆子那人……唉。你們願意敞開家門，把事情擺到明面上說，這是磊落之舉。行，明天晌午，我過去瞧瞧。”
得了村長的準信，林曼曼心裡踏實了一半。她又去了劉寡婦和陳嬸子家，兩人自然是滿口答應，劉寡婦更是拍著胸脯說要去多找幾個相熟的婦人一起過來“捧場”。
林實則跑去張記酒鋪。張掌櫃起初有些猶豫，畢竟他不想摻和村裡的紛爭。但聽林實說只是請他去嚐嚐新做的螺螄，順便看看林家的“藥材園子”，再想到林家螺螄給他帶來的利潤，最終還是答應了，只說以私人身份去看看。
邀請的人不多，但分量足夠。
第二天，林家小院前所未有的熱鬧起來。
院子被仔細打掃過，雖然依舊破舊，但整潔了許多。一角支起了簡易的爐灶，擺上了清洗乾淨的螺螄和準備好的香料。另一角，趙晴將炮製好的黃精、三七片，以及正在晾曬的薄荷、艾葉等分門別類擺放在乾淨的席子上，旁邊還有移栽成功的三七苗、草果苗、扦插成活的金銀花藤，都用小瓦盆栽著，綠意盎然，生機勃勃。
最引人注目的是後院那塊菜地，黃金豆和灰腰豆己經爬上了架子，綠葉層層疊疊，長勢喜人，在一眾村民還是小苗甚至剛播種的豆田中，顯得格外突出。
村長李德貴揹著手，在院子裡慢慢踱步，看看藥材，看看豆苗，又看看那些新種的香茅草和金銀花，不住點頭：“嗯，不錯，收拾得挺像樣。這豆子長得是好。”
劉寡婦、陳嬸子帶著幾個婦人，圍著趙晴問東問西，趙晴耐心地講解哪些是藥材，怎麼簡單辨認，怎麼炮製。當她拿出濟世堂孫掌櫃收購藥材後給的、蓋有濟世堂印章的簡陋收條（林建國特意要求開的，當時孫掌櫃雖奇怪但也給了）時，幾個婦人都發出了羨慕的驚歎。
“還真是濟世堂收的！”
“趙家妹子，你這手藝真行！”
“這三七片，看著就地道！”
張掌櫃則對那五香螺螄更感興趣，嚐了一口剛出鍋的，讚不絕口，還跟林建國交流了幾句“生意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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