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硯回來那天，下著雨。
不是大雨，是那種細細密密的秋雨，打在臉上涼絲絲的。林曼曼站在作坊門口，看著院子裡的雨幕發呆。二牛在磨豆漿，石磨吱呀吱呀地轉著，聲音單調而沉悶。
然後她聽見了腳步聲。不是馬蹄聲，是腳步聲，踩在泥水裡，啪嗒啪嗒的。
她抬起頭，看見一個人正從村口那邊走來。那人穿著灰色的長衫，沒有打傘，雨水打溼了他的頭髮和衣服，順著臉頰往下淌。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
是阿硯。
林曼曼站在門口，看著他一步步走近，走到她面前，站定。
“我回來了。”他說。
他的聲音有點啞，像是很久沒說話。他的臉色很蒼白，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陰影。他瘦了，也憔悴了，但眼神還是那麼亮。
林曼曼看著他，沉默了很久，然後說：“進來吧。外面涼。”
阿硯笑了，跟著她走進屋裡。
趙晴正在灶房做飯，聽見動靜，探出頭來，看見阿硯，手裡的鍋鏟掉在了地上。林建國從屋裡出來，看見阿硯，愣了半天，然後說：“回來了就好。”二牛從作坊裡跑出來，憨憨地笑著，眼眶紅了。林實和栓子從學堂衝出來，一頭扎進阿硯懷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阿硯老師！你終於回來了！我還以為你不回來了！我還以為你被他們打死了！”
阿硯笑著摸摸他的頭：“沒事。我好好的。”
林實抬起頭，看著他臉上的憔悴，哭得更厲害了。
晚上，趙晴做了一桌子菜。酸菜魚、麻婆豆腐、金絲粉條蒸肉、素烤鴨，都是阿硯愛吃的。阿硯慢慢吃著，每道菜都嚐了，說：“好吃。”
林實坐在他旁邊，不停地給他夾菜，夾得碗裡堆成了山。
吃完飯，阿硯坐在門檻上，看著院子裡的雨。林曼曼走過去，坐在他旁邊。
“他們打你了嗎？”她問。
阿硯沉默了一會兒，說：“沒有。就是關著。”
“關在哪兒？”
“端王府的地牢。”
林曼曼心裡一緊。地牢。那種地方，就算不打，也不會好受。
“他們為什麼抓你？”
“為了逼太子讓步。”阿硯說，“端王想讓我指認太子謀反。我不肯，他們就關著。”
“那你怎麼出來的？”
“太子讓步了。讓了一個鹽鐵轉運使的職位給端王的人。”
林曼曼沉默了。一個鹽鐵轉運使，那是多大的官？太子為了救阿硯，讓出了這麼大的利益。
“值得嗎？”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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