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他們遇上了大雪。
這回不是前天那種小雪,而是鋪天蓋地的暴雪。風大得能把人吹跑,雪密得連路都看不清。馬師傅說,前頭有個驛站,不遠,咬牙趕一趕,天黑前能到。但走了沒多久,他就發現不對勁了。路不對。他停下來,西處看了看,臉色變了。
“走錯了。”
林建國心裡一緊:“錯哪兒了?”
“岔路口沒看清,拐錯了。”馬師傅抹了把臉上的雪,“這鬼天氣,什麼都看不見。”
“那現在怎麼辦?”
馬師傅看了看西周,說:“往回走。摸回那個岔路口,重新走。”
但往回走也沒那麼容易。雪越下越大,路上的車轍都被蓋住了。馬師傅牽著馬,一步一步地走,走得艱難。小馬在前面探路,沒走幾步就摔了一跤,爬起來,又摔了。
林實縮在馬車裡,凍得發抖。栓子也抖,兩人抱在一起,互相取暖。趙晴把所有的被子都翻出來,蓋在孩子們身上。林建國下了車,跟馬師傅一起牽馬。阿硯也下了車,走在另一邊。
林曼曼想下車,被阿硯攔住了。
“你看著實哥兒和栓子。”
她沒堅持。
雪地裡,幾個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風灌進衣領,刀子一樣割人。馬師傅的鬍子結了一層冰,林建國的眉毛也白了。阿硯的臉凍得通紅,但腳步沒停。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終於看見了燈火。
那是路邊的一間小廟,破舊,但能擋風。馬師傅推開門,裡面空蕩蕩的,只有一尊不知道什麼菩薩的泥像,缺了半個腦袋。
“今晚就在這兒湊合吧。”他說。
一家人把馬車上的東西搬進廟裡,生了火,熬了薑湯。林實喝了薑湯,身上暖和了,又活過來了。他跑到泥像前,仰頭看著那尊缺了半個腦袋的菩薩。
“菩薩,你冷不冷?”
菩薩沒理他。
林實把自己的圍巾解下來,搭在菩薩的肩上。
“給你圍上。別凍著。”
趙晴看見了,沒說什麼,只是把他拉回來,又給他圍上了一條新圍巾。
夜裡,雪停了。風也小了。月亮從雲層裡鑽出來,照在雪地上,亮得像白天。林曼曼睡不著,走到廟門口,看著外面的雪地。白茫茫一片,沒有路,沒有腳印,什麼都沒有。
阿硯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還有多遠?”她問。
阿硯看了看遠處,說:“快了。過了這條河,再走兩天,就到了。”
林曼曼沉默了一會兒,說:“這條路,真難走。”
阿硯看著她,月光下,她的臉很白,眼睛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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