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曼曼看著那兩頁紙，沒有立刻接話。窗外能聽見後院晾曬的粉條架子被風吹動的聲響，輕微的吱呀聲，每隔一會兒就重複一次。她放下手裡的賬本，抬頭看過來：“你打算順著這筆支出往下查？”阿硯把兩頁紙收攏：“通州那邊的河堤重修是五年前的事。如果有私人收過銀子，那筆錢總要有一個去向。我想先去通州查一查當時的施工記錄。”林曼曼想了想：“現在去？”阿硯把兩頁紙摺好夾回賬冊裡：“就這幾天。趁著秋收還沒開始，路上不忙。”
晚飯桌上，他把這件事簡單提了一下。只說要去通州查一筆舊賬，沒有說具體細節。林建國點點頭，沒有多問，只說路上注意安全。趙晴問要不要帶一些乾糧，阿硯說不用，那邊有飯館，路上買就行。
馮三坐在靠門的小板凳上吃飯，一首沒開口，等大家都說完了他才抬起頭，說了句：“通州那邊的河堤，我好像聽人說過。”飯桌上安靜了一下，幾個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朝他轉了過來。馮三低頭把碗裡最後幾粒米扒乾淨，放下筷子：“以前在別處幹活的時候，有個工友是通州人。他說過有一年河堤重修，工錢拖了半年沒發，後來有人說是因為上頭有人把那筆錢挪用了。”他又停了一下，“具體是誰，他沒說。只說這件事後來不了了之了。”
趙晴看了他一眼：“你怎麼從來沒提過這件事？”馮三說：“當時覺得是閒話，沒當回事。剛才聽阿硯先生說要查通州的舊賬，才想起來。”他沒有再補充什麼，端起空碗起身去廚房添飯，灶臺上的火光映在他側臉上，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阿硯沒有立刻表態，等馮三進了廚房才重新開口：“那個工友叫什麼名字？”馮三的聲音從廚房傳出來：“姓田，大家都叫他田老三。他後來去了南邊，不知道還在不在通州。”
阿硯把那個名字記了下來。趙晴沒有再追問，收拾了碗筷，把灶臺擦乾淨了。夜風從前門灌進來，吹得油燈晃了一下，馮三從廚房走出來時己經恢復了平時的樣子，開始收拾桌子。
第二天一早，二牛那邊的訊息就到了。信寫得不長，說紅薯長勢不錯，估摸著再有一個多月就能收了。他己經在鄰村找了幾個幫工，都是熟面孔，往年也幫著幹過，應該不會出什麼問題。林建國看完信，把信紙放在桌上，用手指輕輕點了點：“秋收的人手有著落了。”
阿硯去通州的行程定在了三天後。這一次他沒有多帶東西，只收了幾件換洗衣裳、水囊和一包乾糧，又帶上了從東宮借來的那幾份記錄。趙晴在天井裡翻曬去年收的幹辣椒時，阿硯正在屋裡整理那幾份舊賬冊。他坐在窗邊，一本一本翻過去，把可能有用的頁碼折角標好，又把新發現的那份河工賬冊單獨拿出來，放進了包袱最裡層。林曼曼路過門口，沒有進去，在門檻邊上站了幾秒，轉身走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