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時候,趙晴把曬好的幹辣椒收進竹筐裡,又去醫館看了一圈。
馮三正在院子裡曬新洗的紗布,白布鋪在竹竿上,被風吹得輕輕擺動。
他看到趙晴進來,停下手中的活,告訴她早上有一個腿傷的老太太來換藥,說敷了藥之後腫消了一些,己經能下地走路了。
趙晴點了點頭,說那藥方可以再吃幾劑鞏固一下,然後走進藥櫃間,拉開抽屜數了數剩下的藥材,在心裡默算了一下,輕聲說了句“庫存還夠”。
傍晚馮三收完紗布,坐在門檻上乘涼。街對面的老槐樹在風裡微微擺動,葉子發出細碎的聲響。
阿硯從屋裡走出來,在他旁邊站了一下,沒有坐下,問了他一句:“那個田老三,是你們那一行裡常見的人嗎?”馮三搖了搖頭:“不算常見。他在工地上幹了沒多久就走了。”阿硯又問:“他是本地人?”馮三想了想:“好像是,說他在通州有親戚,但不常聯絡。”他轉頭看向阿硯,“你想找他?”阿硯沒有首接回答:“先把舊賬理清,再看看情況吧。”
馮三沒有再問,把洗乾淨的抹布搭在膝蓋上,望著街面上來來往往的人影。暮色緩慢地落下來,在灰瓦屋頂上鋪了一層柔和的光。
阿硯出發那天清晨,街面上還沒什麼人。他到路口時回頭看了一眼鋪子的方向,門板還沒有卸下來。他沒有多停留,順著出城的路往通州方向去了。
頭一天走了大半日,傍晚在路邊的一個小客棧歇了腳。客棧比老孫頭那家還要小一些,晚飯端上來的菜是素的,只有一盤炒青菜、一碗豆腐湯和幾個雜糧饅頭。
阿硯慢慢吃了,饅頭掰開時露出裡面的玉米麵,嚐起來帶著微甜的粗糧味,嚼了幾口,嚥下去。
他翻出包袱裡的那幾份舊賬冊,在燈下又看了一遍那筆河堤維修的記錄,把相關的頁碼記在隨身帶的一張紙條上,然後吹滅油燈,在木板床上躺下了。窗外偶爾傳來幾聲蟲鳴,斷斷續續的,像是夏夜特有的呼吸,遠一陣近一陣。
第二天中午到了通州。他沒有先去漕運司,而是去了運河邊的老孫頭客棧。老孫頭正坐在櫃檯後喝茶,看見他進門,沒有多說什麼,只問了一句:“又來了?”
阿硯說:“來查一筆舊賬。”老孫頭點了點頭,沒有再問,從櫃檯下摸出一把鑰匙,遞過來:“樓上靠河那間空著。”
阿硯把東西放下,換了件乾淨的外衣,去漕運司調閱河堤維修記錄。書吏翻了好一陣才找到那幾年的卷宗,說河堤維修的記錄不全,有一年的大修卷宗缺失了。阿硯問:“哪一年?”書吏說:“五年前。”他翻了翻手裡的目錄,又仔細確認了一遍,說確實沒有找到那一年的卷宗。阿硯站在櫃檯前,把幾份相關的旁證記錄抄錄了下來,沒有多停留,謝過書吏,離開了漕運司。








